马士英站在风暴正中间,被两边的口水一起浇,反而越来越镇定。
他承认自己的提议不是完全之策。
可他要的不是这个提议被採纳——他要的是让皇帝看见:满朝清流,没有一个人拿得出解决军餉的方案。
除了骂人,他们什么都不会。
朱由检看著下方这场自己引导出来的闹剧,任由马士英把满朝文武所有的怒火全吸到自己身上。
火候,差不多了。
朱由检站起来,一掌拍在御案上。
“啪——”
镇纸弹起半寸,重重落下。
“够了!”
两个字不重不轻,却足够压下下方的文武。
捋袖子准备干架的御史,胳膊举著僵在原地,梗著脖子的马士英猛地一僵,武將收回推搡的双手。
“臣等君前失仪,万死!”
哗啦啦一片,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伏,额头贴地。
朱由检开口:
“朕让你们议政,不是让你们在奉天门前撒泼。”
他走下御阶,停在马士英面前。
“马士英。”
“臣在!”
“抬头。”
马士英抬起头。
朱由检看著他。
“前线缺餉是实情,你替將士叫苦,朕不怪你。”
停了一息。
“但大明再穷,也绝不拿科举做儿戏!”
朱由检转过身,面向跪了一地的百官。
“科举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抡才大典,是大明二百七十年选贤任能的根基,是天下千万读书人十年寒窗的指望。这个东西,谁都不许碰。”
他手指点向马士英。
“你说纳银六两免试,听著不多。六两银子,对豪绅巨贾是一顿茶钱;对穷乡僻壤的寒门学子,是一家老小半年的口粮。”
“你这一道令下去,有钱的紈絝花几两银子大摇大摆进贡院;砸锅卖铁凑路费的穷书生,掏不出这几两银子,连考场的门都摸不著。”
“寒门学子本就只剩科举这一条路。你连这条路都堵死——他们去哪里?去投建虏?去跟闯贼?”
朱由检顿了顿,声音压下来。
“你说能替朕弄到百万两。好,就算弄到了。朕丟的是什么?是天下寒士的人心。是大明科举的公信。”
“公信烂了,你筹来千万两也补不回来。这笔帐,你算得过来吗?”
马士英额头触地。
“臣糊涂!臣万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