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官班列终於不淡定了。这不仅是要抽乾南渡之后本就空虚的大明国库,还要把满清的探子和掠夺之手,合法地伸进江南和福建的膏粱之地,直接抢士绅们的钱袋子。
“其六,朝纲整肃之约!”陈名夏拋出最后一道杀手鐧,“为保和谈顺利,双方需一体整肃朝纲!凡此前挑唆南北对立、詆毁大清义兵、阻挠陛下回京、破坏剿闯大局之奸佞官员,大明需一体罢黜,永不敘用!”
这就是在明晃晃地要求大明朝廷自断手脚,把主战派的文臣武將全部清洗乾净。
多尔袞將敲骨吸髓的勒索、解除武装的命令、分裂朝堂的诡计,全都包裹在了“替君父復仇”、“兄弟之邦”的糖衣里。
只要大明接了这份国书,大清入关就成了合理合法的正义之师。
陈名夏一撩朝服下摆,单膝点地,双手將国书高高托起。
“以上六条盟约,大清摄政王已祭告天地。为显诚意,请陛下即日启程,亲自回京!与我大清摄政王当面祭告大明太庙,歃血为盟!永结万世之好!”
满朝文武的目光匯聚在最高处的御案后。
朱由检十指交叉,手肘抵在金漆龙案上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看著台阶下宛如小丑般卖力表演的陈名夏。
陈名夏高高举著那份镶著黄龙的国书,下巴微扬。
他自詡深諳大明朝堂的做派,这份国书字字句句都站在了孝道、祖制和大义的制高点上。只要大明天子敢说半个“不”字,这满朝的江南文官立刻就会引经据典,將“不孝忘祖”的帽子扣在天子头上。
文官班列中,几个平日里与东林党过从甚密的官员互相递著眼神。对他们而言,只要不用打仗,江南的田庄和海上的买卖就能保住。至於这天下是姓朱还是姓爱新觉罗,无关紧要。
一名礼部给事中咽了口唾沫,脚尖一挪,准备跨出班列附和使臣的“罢兵休战”之议。
“陈名夏。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高高的御座上传来。
那名刚迈出半步的给事中浑身一激灵,硬生生把脚收了回去,低头缩进人群。
“外臣在。”陈名夏挺直腰板。
朱由检嗤笑出声:“朕且问你,这封国书,是多尔袞的意思,还是你们这几个背主降敌的贰臣,自己编出来哄朕的?”
陈名夏脸色一变,强辩出声:“陛下此言差矣,此乃大清摄政王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朱由检直接打断陈名夏的话。
朱由检缓缓站起身,青布直身袍被风吹的微鼓。
他顺著汉白玉丹墀往下走,一步,两步,停在陈名夏面前不足五步的地方。
“朕临朝十七年,见过无数空谈误国的文臣,见过无数临阵投敌的武將,却从没见过这么厚顏无耻的骗局。”
朱由检环视满殿文武。
“多尔袞入关,是为大明復仇?他逐走闯贼,占的是我大明的北京,收的是我大明的州县,编的是我大明的百姓!这叫替天行道的义兵?!”
陈名夏额头渗出冷汗,梗著脖子反驳:“大清摄政王言明,只要陛下回京,北直隶……”
“他要迎朕回京?”朱由检猛地逼近一步,目光极具压迫感,“紫禁城的九门,全是他的八旗兵;北直隶的防务,全在他的手里;合兵剿闯的衙门,还要他多尔袞领衔!朕回京,是回朕的紫禁城,还是去他多尔袞的囚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