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一会儿,蕙才闷闷地开口:“……你清减了许多。”
赤飒“嗯”了一声,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:“你也瘦了些。医塾的事,累着了?”
“不累。”蕙摇摇头,发丝蹭着赤飒的下颌,“就是想……早点把你盼回来。”
“家里都挺好?”赤飒问,声音低下去一些。
“挺好。”蕙抬眼望进她深深的眼眸里,“刘县丞他们尽心,没什么纰漏。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?”
“就是有些案卷,旁人批起来总不如你利落。”蕙垂下眼睫,声音轻轻的,“还有……这院子,你一走,好像特别空。”
赤飒没说话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蕙的脸颊贴着她的衣襟,能听见布料之下,那平稳却比平时稍快了些许的心跳声。属于赤飒的清冽气息将她密密包裹。她闭上了眼睛,这半年来的思念,在这一刻,终于被这个真实温暖的怀抱完整地拼凑起来,填补了心头那块空了许久的角落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,又仿佛静止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是几次心跳的时间,蕙才极轻地吸了口气,声音闷在赤飒的衣襟里,带着一点鼻音,含糊而柔软:
“……总算回来了。”
这声近乎叹息的轻语,像一把小钥匙,轻轻拧开了赤飒心里更深的情绪。她揽在蕙后背的手掌收紧了一下,仿佛确认这份真实,下巴也轻轻蹭了蹭蕙的发顶。
“嗯。”她应道,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,却异常简洁,“回来了。”
两人都没有立刻松开。在这个唯有彼此呼吸声的房间里,这个拥抱无关礼节,甚至暂时超越了她们之间那些“同盟”、“合谋”的约定。
直到院外隐约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,悠长地报着时辰。
赤飒才仿佛惊醒般,松开了些许力道,但环抱的手臂并未完全撤离。她低下头,在昏暗的光线下寻找蕙的眼睛。
蕙也适时地微微退开一点,仰起脸。她眼眶微红湿润,但嘴角却噙着一丝安然的笑意。
四目相对。无需再多言,半年别离的所有牵肠挂肚,所有深夜独坐时对着印记感知的细微暖流,所有书信往来中隐藏的关切,所有对未来并肩前路的期盼……都在这深深的一望中,交织确认。
赤飒抬起手,用指腹极轻地擦过蕙的眼角,拭去那一点未散的湿意,动作温柔。
赤飒看着她,眼底有笑意慢慢漾开:“担心我斗不过盐枭?”
蕙脸一热,想起自己最初的担忧,有点不好意思:“谁知道你会不会轻敌……”
“轻敌?”赤飒眉梢微挑,“我跟他们周旋这半年,无非是陪着演了场‘官捉贼’的戏。真惹烦了我——”她凑近些,压低声音,带了点戏谑,“一把火的事儿。”
蕙被她这混不吝的语气逗笑,那点残余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,只剩好笑又好气,轻轻捶了她肩膀一下:“胡说什么!”
这一捶,力道很轻,赤飒却顺势捉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累了吧。”她说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,“明日再看那些医案。”
蕙点了点头,这才真正松开环抱的手臂,却顺势拉住了赤飒的手腕——带着些亲昵的牵引。
“灶上煨了粥,蒸了糕,还有你上回说想吃的笋干。”她轻声说。
赤飒没有拒绝,任由她拉着,两人并肩走出书房,步入夕阳洒落的庭院。
那个拥抱的温热,仿佛还留在衣衫上,留在相触的肌肤记忆里。
它不是一个句点,而是漫长陪伴中,一次情难自禁的破例,一次让隐晦爱意悄然显形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