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勒得慌?”蕙小声问。
“嗯。”赤飒眼也没睁,“麻烦。”
蕙笑了,伸手,轻轻将她官帽的系带整理了一下:“忍忍。到了任上,你便是百姓眼里的‘程青天’了。”
赤飒睁开眼,瞥她一眼:“你倒是比我还上心。”
“自然,”蕙收回手,笑意盈盈,“我的‘靠山’越稳,我的学堂才能开得越大。说不定将来,整个江南的女子,都能来我的学堂学医呢。”
赤飒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憧憬和野心,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那就开大些。”
“既然做了,”赤飒重新闭上眼,声音平淡,却掷地有声,“就做到最好。让那些人看看,女子能做什么。”
蕙怔怔看着她平静的侧脸,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。她伸出手,悄悄握住赤飒放在膝上的手。
赤飒手指微动,没有抽开,反而收拢掌心,将那柔软的手包住。
马车辘辘,驶向新的城池。
新官上任,程知县办事利落,断案公允。到任不过两月,就把积压的几桩田产纠纷厘清了——不看谁家有钱有势,该是谁的就是谁的。有富户想塞银子,被她直接扔出了衙门。
百姓私下都说:这位县太爷,是个冷面清官。
更难得的是,程知县对夫人办医塾一事格外支持。拨了处闲置院子、请匠人修葺、亲自题写“济蕙堂”匾额——有人私下议论“女人家抛头露面不像话”,她便淡淡一句:“治病救人,是善事。本官夫人行善,有何不可?”
议论的人便噤了声。
有知县夫人这层身份,蕙的医塾渐渐有了名声。学生从十几个变成二十几个,后来又添了三十来个。蕙把草药图画成册,编成顺口溜,女孩们记起来容易。她又立了规矩:凡在医塾学满三年的,须在县衙旁设义诊摊一年,不收穷苦人的诊金。
这规矩一出,百姓都说好。原先那些说闲话的,家里老人生病去义诊摊看过,抓了药吃好了,再见蕙时都客客气气的。
这日下午,蕙在医塾后院晒药,赤飒从衙门回来,官服未换就寻了过来。
“今日审了个案子。”她站在蕙身侧,随手拿起一片甘草。
蕙继续翻拣草药:“什么案子?”
“布庄掌柜告他妻子,说她偷拿家财接济城外尼姑庵,不顾家事。”
蕙停下手:“你怎么判?”
“派人查了。庵里都是无依女子,老尼姑懂医术,带她们采药过活。掌柜妻子去,是因前些年她母亲病重,得老尼姑救治。我训了那掌柜,又批了二十两官银,以‘褒奖善行’之名送去尼姑庵。”
蕙笑了,直起身看她:“判得好。”
她走到赤飒面前,仰起脸。夕阳斜照,给赤飒的侧脸镀了层金边。
“我们程大人,”蕙声音轻软,“果然明理。”
赤飒别开脸:“该怎样判就怎样判。”
“才不是。”蕙伸手,指尖轻轻拽住她官服的袖口,“换了别人,多半劝女子‘听丈夫的话’。你能看见那些女子的不易,就是不一样。”
赤飒没说话,目光落在院中——几个女孩正小心照看药炉。
“退堂后,”她忽然开口,“听见衙役议论。”
“议论什么?”
“说我这般支持女子医塾……不合体统。”
蕙蹙眉:“他们管得宽。”
“我叫他们进来问,本官上任至今,可曾错判?县内治安可有疏漏?赋税可曾不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