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,蕙将碟子递过去,眼睛看着门槛:“那个……今天的成品,你……尝尝。”
赤飒接过碟子,指尖与蕙的指尖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,一触即分。
“嗯。”赤飒应了一声。
蕙飞快地抬眼看了她一下,又低下头,声音更轻:“白天……那个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赤飒打断她,语气依旧平淡。
然后,她补充了一句:“酥饼,不错。”
蕙这才抬起脸,对上她的目光,两人视线相交,又同时微微错开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,又掺杂着说不清的暖意。
“那……你趁热吃。”蕙说完,转身回了东厢,脚步有些匆匆。
赤飒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看着手中那碟酥脆的糕点,良久,拿起一块放入口中,慢慢品尝。这一次,她吃得格外慢,格外仔细。
小院里住了“程相公”和“程娘子”的消息,早已在街坊间传开。蕙貌美又和气,还会医术,渐渐也得了些好名声。
这日,住在巷口的赵大娘拎着一篮子新腌的咸菜上门,说是感谢前几日蕙帮她小孙子看了风寒。
蕙将人迎进来,在厅里奉茶。赤飒从西厢出来,对赵大娘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在蕙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并不多言。
赵大娘是个热心肠的话篓子,寒暄几句后,目光便在赤飒和蕙之间来回打转,笑眯眯地道:“程相公和程娘子真是郎才女貌,恩爱得很呐!瞧你们,坐都坐得这么近。”
蕙这才意识到,赤飒坐下时,确实离她很近,两人的椅子扶手几乎挨着。她脸颊微热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赤飒面不改色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赵大娘又道:“程娘子这般人才,又会医术,程相公真是好福气。不知……二位成亲也有些年头了,可有什么好消息了?”她说着,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蕙的肚子。
蕙一口茶差点呛住,脸顿时红透。
“不急。蕙娘身子需仔细调养,眼下以研习医术为重。”
赤飒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既解释了“暂无子嗣”,又抬高了蕙的志向。
赵大娘“哦”了一声,似懂非懂,但见“程相公”神色冷淡,也不敢再多打听,只笑道:“是是是,程娘子是做大事的人!是我老婆子多嘴了!”
又闲聊几句,赵大娘起身告辞。蕙送她到门口,赵大娘拉着蕙的手,压低声音,一脸“我懂”的表情:“蕙娘啊,你家相公虽然话少,可心里疼你呢!方才我那话问得唐突,他立刻就把话接过去了,生怕你为难。这样的相公,打着灯笼都难找!你们好好过,孩子的事,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!”
蕙只能红着脸点头称是。
送走赵大娘,关上门,蕙回头,见赤飒还站在厅中,正看着自己。
想起赵大娘的话,蕙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,有些尴尬,又有些想笑:“这些大娘们……就爱操心这些。”
赤飒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绯红未褪的脸颊,忽然伸手,用指背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。
“脸红了。”
“是茶太烫。”
蕙小声辩解,却感觉脸更烫了。
赤飒没再说什么,收回手,转身往西厢走,走了两步,又停下,回头道:“日后若再有人问,便说我有隐疾。”
蕙:“……啊?”
“省事。”赤飒丢下这两个字,进了西厢,关上了门。
蕙站在厅里,愣了片刻,忽然噗嗤笑出来。想象着赤飒顶着一张俊脸,面无表情地对人说“我有隐疾”的样子,越想越觉得好笑,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暖融融。
自那以后,街坊间关于“程家”的传言,又悄悄多了一条:程相公和程娘子感情甚笃,只是程相公似乎有些“不足之症”,故而尚无子嗣。程娘子却不离不弃,悉心照料,夫妻二人举案齐眉,实乃佳话。
偶尔有“热心”的婶子试图给蕙推荐什么“秘方”,都被蕙温言谢绝。而每当这种时候,若赤飒恰好在旁,总会冷冷地瞥过去一眼,那眼神虽无威胁之意,却足以让多嘴之人讪讪闭嘴。
两人谁也没去澄清这个美丽的误会。它像一层薄薄的纱,罩在小院之外,反而让她们在这个小小天地里的“合谋”,变得更加自在安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