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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云镇（第1页）

青云镇的夜，比白日更显阴冷。

两山夹峙的峡谷夜风横穿长街，吹得街边灯笼摇晃不定，烛火摇曳飘摇。三更梆子敲过，街市彻底沉寂，行人散尽，只剩镇口一间馄饨铺还亮着一盏孤灯，勉强撑着最后一点烟火气。

废弃染坊内，四下安静荒芜。顾念安立在破窗旁，目光望向远处沿街客栈的灯火，夜色里，那些楼层暗处隐约藏着蛰伏的人影。

“秦屿的眼线，整夜未撤。”她低声道。

“必然不会松懈。”沈墨坐在残旧木榻上，渊洌剑横于膝头，指尖轻轻覆在裹剑的黑布之上，神色冷淡。“白日你在街巷当众施针，药王谷独门针法太过扎眼。青云盟盘踞此地多年，耳目密布全镇，只需一眼，便能察觉异常。”

顾念安缓缓回身。她换上了白日在估衣铺添置的素色旧衣，朴素贴身，便于潜行行动。风尘血污尽数洗净，眉眼清瘦沉静，明明年纪尚轻，却因常年亡命漂泊，沉淀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克制。

“我有一事一直想不通。”她抱臂而立，目光认真。

“你问。”

“那名孩童体内的寒毒，与你所中霜迟散气息同源，只是药性被大幅稀释。”顾念安语气凝重，“若毒源就在青云镇，这么多年，暗中沾染此毒、莫名抱恙之人，绝不会只有寥寥数人。”

沈墨抬眸，眸色微沉：“你打算追查根源。”

“不是意气行事，是不得不查。”顾念安道，“霜迟散是药王谷封存的禁毒，完整毒方只记载于《药王经》。如今稀释寒毒在此地悄然蔓延，足以说明，有人私藏残缺毒页，暗中仿造制毒。”

“而此人，极有可能就藏在青云镇中。”

沈墨沉默片刻，缓缓起身，将长剑重新背在身后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去往何处？”

“先去镇西巷弄，探查那名孩童居所周边端倪。”他淡淡道，“在此之前，先去镇北义庄。夜里无人，最容易查到藏在暗处的死因。”

夜色深沉，二人从染坊后院悄然离开。沈墨五感远超常人，脚步轻缓无声，精准避开主街巡逻的青云盟弟子与巡夜更夫。顾念安紧随其后，收敛气息，借着夜色掩护，穿行在偏僻土路与窄巷之间。

一炷香后，镇子最北端，荒寂的义庄院落静静矗立。院墙低矮斑驳，院门虚掩，内里只有守庄老人一盏昏灯，光影微弱。

“院内有人值守。”顾念安压低声音。

“只是寻常老者，年迈体弱，不懂武学。”沈墨淡淡回应，“定时巡院，只需避开便可。”

二人绕至侧墙，先后翻墙而入，落地轻缓，不发一丝声响。停尸房房门紧闭，老旧铁锁锈迹斑斑。沈墨并未动用旁门技巧，只抬手握住锁扣，腕间微运力道，锈死的铁锁应声松脱，无声开启。

推门而入，一股石灰混着淡淡尸腥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。屋内摆放四张木榻，三具尸体以白布覆盖，死寂压抑。

顾念安缓步上前，逐一查验。第一具尸体是中年男子，胸口刀伤狰狞，是利器重创致死，无任何中毒痕迹。第二具是一名老者，无明显外伤，看似寻常寿终。但顾念安俯身细看，很快发现异样：老者十指指甲泛着洗之不去的青乌暗纹，耳垂灰败，周身尸身触感异于常人，通体冰凉刺骨，是寒毒侵体留下的典型表象。

人死之后，气血断绝，脉象全无，无法以脉问诊。但常年研毒行医，她早已熟知各类毒症死后体征。“并非自然老死。”顾念安低声断定，“体表寒毒淤积痕迹清晰，浑身久寒不散，是骤然寒毒攻心，五脏被阴寒冻凝而亡。”

“若只是个案，尚可算作偶然。”她眉头紧锁，“可一旦镇上近期接连出现同款死状，便是人为作祟。”

沈墨目光落向最后一具垂落在外的手背，指尖乌青暗沉，体征完全一致。

“三具无外伤死者，死法相同。”沈墨语气冷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