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自己,也为死去的二哥。
“谢谢爸,”笑容从钱成顺脸上一闪而过,眼中藏着浓浓的悲伤:“但我却不是一个好父亲,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父亲。”
他将两个儿子送入部队,送上战场,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,与妻子离心。
“作为丈夫,我对不起晓宁。结婚多年聚少离多,她为我生了三个孩子,如今只剩怀信。我只剩这一个儿子,就算他把天掀了,也有我给他撑腰,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。”
他是军人,深爱着生养他的国家,同时他也是个父亲,孩子是他的逆鳞。
“老三,话说重了,小慧作为姑姑,说他两句就说两句。”钱成阳话音未落就被钱成顺冷冷地打断,他又怕又恼:“行行行,怀信是咱家的小祖宗,谁也说不得碰不得,行了吧。”
“爸……”钱成慧求救。
钱余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,茶杯在桌上磕出轻响:“叫爸没用,现在是你三哥当家。”
屋内死寂如渊,唯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切割着凝滞的空气。
钱怀信瞧着父亲舌战群儒,大伯与小姑皆哑口无言,连爷爷也未偏袒她们,心中不禁暗自得意。
钱成慧脸色难看,指尖掐进掌心,先是被钱怀信讽刺一番,后被钱成顺扒掉脸皮往地上踩,回家一趟,好处没讨到,反倒生了一肚子气。
何苦来哉!
“妈,我刚提的事您上上心,过两天我再来。”她起身要走,这个家,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!
钱怀信故意道:“小姑,你走也不和爷爷打声招呼,这么大的人,这点事不懂?段家就是这么教你的?正好明天我约了乐然,我得好好问问,段家是怎么教育媳妇的。”
钱成慧脚步踉跄,险些没栽倒。
她拎着包,手上攥得死紧,恨不得拿包砸在他那张挑衅的脸上,钱怀信这个小混蛋,明知她和段乐然这个继子不合,偏偏和他成为朋友。
时常里应外合,暗中勾结,令她苦不堪言。
她们俩的梁子多年前就已经结下了,三哥对此心知肚明,每次都护着小兔崽子,最严重的一回,他和段乐然合伙害得她闺女生病住院,差点得了肺炎。
段乐然好歹挨了一顿打,钱怀信呢?只罚了一小时军姿,不疼不痒的算什么惩罚!一遇到事,立马看出亲疏远近来了,继妹到底比不上亲儿子。
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,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情愿,却不得不退回来,怕钱怀信再找事,还得挂着笑。
“爸,大哥三哥,我家中还有事,先回去了。”
说完,皮笑肉不笑的看向钱怀信:“姑姑可以走了吗?”
哈哈哈哈哈,钱怀信心中狂笑,学着他爸的样子,严肃又正经:“姑姑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女人,姑姑是我的榜样,以后我多向您学习。”
钱成慧再也忍不住,唰的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,跑走的狼狈身影像是被狗撵,逗得钱怀信笑倒在沙发上。
在钱成顺的视线看过来时,瞬间往钱余明身后一躲,他以为轮到他挨训了,结果他爸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。
“陪你爷爷去洗澡,怎么这么快回来了?”
一提到这个,钱余明便想到在澡堂里,同着众人的面,沈淮之那小子骂他的那些话,怒火死灰复燃,蹭蹭的暴涨。
眼看着他要炸,钱怀信抢先一步道:“我们在澡堂子碰到淮之哥了,他在这,姐姐一定也回来了,爸,我想找机会去见见姐姐。”
“今夏回来了?”
这一年来,今夏搬进城,与国家合作养身丸,以及多次为退伍老兵看诊的事,钱成顺一清二楚,暗地里为她解决了一些小麻烦,不久前她遭遇绑架遇险,钱成顺事后才知晓,此事明面上是张庄大队那几个人干得,实则另有幕后黑手。
钱成顺摩挲着茶杯,犹豫着是将消息透露给她,还是亲自见上一面。
“淮之和你姐感情很好?”
“是滴,淮之哥每次出差回来,几乎和姐姐形影不离,我撞见他们去看了好几场电影,小宁也很喜欢姐姐,一口一个妈妈叫得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母子。”
其实不是无意撞见啦,他偷偷去看姐姐的时候,躲在树后、巷子口,甚至趴在人家院墙外头,次数多了,撞见的场景就多了。
好几次还碰到大姑站在远处,远远地望着姐姐家,每次默默地站一会儿就走,身影落寞得让人心疼。
“爸,今年咱们接姐姐和大姑回家过年吧?”
“接什么接!她要是心里有我这个爷爷,早该登门来看,要不是碰巧遇见淮之,你不小心说漏嘴,我都不知道她结婚的事,春华为了当年那点屁事,二十年不入家门,什么样的妈养出什么样的女儿,一样的不孝,既然都不回来,那就别来碍老子的眼!老子不稀罕!”
钱余明憋了半天的火终于喷泻而出,叉着腰站在客厅中暴跳如雷,嘴角冒着火星子:“还有淮之那臭小子,近朱者赤近墨者黑,居然指着我鼻子骂,骂我什么,是非不分不辨善恶,还骂我是老混蛋,反了天了!”
他当时要是带着枪,一枪崩了他。
“爷爷,我不是早说过,大姑压根没和姐姐提过钱家,她不知道你是他爷爷,咱们对她来说就是陌生人,陌生人知道什么意思不?再说登门干嘛?大姑这些年倒是回过家,哪一次不是被你赶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