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会后,顾砚把混一留了下来。
“沈修撰,今天的会你也看到了。反对的人多,支持的人少。老夫虽然尽力,但礼部尚书的态度不明朗,他如果不点头,这事就办不成。”
混一沉默了很久。“顾大人,礼部尚书顾虑什么?”
顾砚叹了口气。“顾虑圣意。皇上把这事交给礼部议奏,说明皇上也不想担这个责任。礼部如果批准了,将来出了乱子,礼部要担责。如果不批准,又显得太过保守。尚书大人左右为难。”
混一想了想。“如果不需要朝廷出钱呢?”
顾砚一愣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义学的经费,不用户部拨款,不用地方摊派。我自己筹。”混一说,“我在翰林院有俸禄,每月十几两银子。我还有一些积蓄,加上书坊分润的银两——虽然不多,但够用。先租一间房子,请一两位先生,招十几个学生。试办一年,看看效果。”
顾砚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“沈修撰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你是朝廷命官,不是商人。自己筹钱办学,传出去——”
“传出去,别人会说沈九不务正业。”混一接过话,“但学生不在乎。学生只在乎女子能不能读上书。”
顾砚沉默了。他沉默地坐了很久,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老夫帮你。”他说,“不是以礼部的名义,是以我个人的名义。经费的事,老夫出一半。”
混一弯了弯腰。“多谢顾大人。”
顾砚摆手。“不必谢。老夫说过,不是为了你。”
三月下旬,混一和顾砚在京城西城租了一间小院子。不大,一进,三间正房,两间厢房。正房做教室,厢房做先生宿舍。院子中间有一棵枣树,春天还没到,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天空。
混一站在枣树下,抬头看。顾砚站在旁边,也抬头看。
“这棵树,到夏天就绿了。”顾砚说。
“到时候,学生们可以在树下读书。”混一说。
顾砚看了她一眼。“你已经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义学就叫‘启秀堂’。招收八岁到十五岁的女子,不收学费,书本笔墨由学堂提供。先招二十人,看看效果。”
“先生呢?”
“学生自己教。”
顾砚愣了一下。“你教?你是翰林院修撰,每天要修史、校书、编经史局,哪有时间教学生?”
混一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片枯叶,在手里转了转。“每天散班之后来教。一个时辰。够用了。”
顾砚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“沈修撰,你这个人,老夫看不透。有时候你像个老成持重的官员,有时候像个热血沸腾的少年。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混一把枯叶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一个不想白活的人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