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才明白。
是他亲手把人吓成了这样。
是他亲手把那点偷偷吃糕、眼底发亮的小东西,磨成了一个连靠近都不敢、连哭都要忍住的空壳。
薛承嗣喉间微紧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,只冷冷吐出一句:
“安分睡,不准乱动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苏长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。
他不敢靠近,不敢闭眼,不敢睡。
就那样悬在床边,绷着一身恐惧,睁着眼,熬到天光。
帐外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暖床暖不了心,甜糕甜不了骨。
死寂
天刚蒙蒙发亮,苏长卿几乎是在薛承嗣动的前一瞬,就轻得像一缕烟似的,从床上滑了下去。
赤脚踏在冰凉的金砖上,膝盖一弯,稳稳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地面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
“奴……恭迎夫君起身。”
他一夜未合眼。
床边悬了一整夜,身子早已僵麻,却连换个姿势都不敢。
薛承嗣坐起身,目光落在那道伏得极低的身影上。
脊背弯得温顺,肩线单薄得一碰就碎,安静得像不存在。
内侍进来更衣,殿内只有衣料摩擦与玉带扣轻响。
苏长卿就那样跪着,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融进寂静里。
薛承嗣忽然开口,没头没脑一句:
“昨夜,为何不睡。”
不是问,是定论。
苏长卿身子微颤,埋着头不敢辩解:
“奴……不敢惊扰夫君。”
不敢睡深,不敢翻身,不敢靠近,连呼吸都要轻。
这哪里是床,是刑架。
薛承嗣没再说话,只是临出门前,脚步顿了顿。
他没回头,声音淡得像一层冰:
“桌上的东西,不必再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