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废墟的深坑边缘,墨渊站在那里。玄色古袍的下摆垂在坑沿外,底下是翻涌如沥青的阴气。
“来了。”墨渊的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林晓握紧那根闪绿光的荧光棒。“墨老板,大半夜在这儿看夜景呢?”
沈墨往前挪了半步,将林晓挡在身后,指间捏着三张符。
墨渊转过身。雾散了,露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,眉眼精致,瞳孔是纯粹的墨色,没有一点光。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沈墨,你带他来的。”
“师父,收手吧。阵法毁了——”
“阵法?”墨渊轻轻摇头,动作僵硬,“那些只是工具。我真正要启动的,现在才开始。”
他抬起右手,掌心对准深坑。
坑底的阴气沸腾起来,咕嘟冒着泡,每一颗气泡破裂都炸开一小团黑雾,雾气里浮现扭曲的人脸,无声尖叫。
“我活了很久。一百二十年?记不清了。”墨渊说,“时间对我们这种人没有意义。”
林晓左手腕发烫。系统界面弹出,滚过一行行乱码,最后定格在血红色字上:【检测到高位阶仪式启动】【世界矫正率:42%→41%】。
又掉了。
“最开始,我和你们一样。”墨渊的指尖渗出黑气,丝丝缕缕垂进坑里,“天赋异禀,少年成名。我有个妹妹,叫阿芷。她胆子小,怕黑,但喜欢跟在我后面。”
他的语气有了一丝波动,很快平复。
“那年我十八,接了个除厉鬼的委托。很简单,我带着阿芷去了。那只厉鬼假装被打散,残魂附在她最喜欢的布娃娃上。我带她回家,半夜听见她房间有声音。”
墨渊停住了。坑底的黑暗蔓延到坑沿,黑暗里浮现模糊的影子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。每一张脸都在哭,没有声音,只有绝望的表情。
“它把她吃了。从魂魄开始,一点一点嚼碎。我抓住娃娃,用尽所有办法……没用。阿芷的魂魄已经和厉鬼的怨气混在一起,分不开了。”
沈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“然后呢?”林晓声音发哑。
“然后我把阿芷……和那只厉鬼,一起封进了我的本命法器里。”墨渊撩开左袖。手腕到肘部,皮肤布满蠕动的黑色符文。
“我想救她。用了一百年研究禁术,试了所有办法。但每次尝试,阿芷的魂魄都变得更破碎。最后我明白了——问题不在方法,在这个世界本身。”
黑暗淹没了坑沿。墨渊的脚踩进去,荡开波纹。哭泣的脸随之晃动。
“这个世界病了。阴阳失衡,怨气横生,只要混乱存在,悲剧就会不断重演。”他举起双手。
坑底的黑暗向上喷涌,在空中展开,形成覆盖废墟的穹顶。内壁上,哭泣的脸被放大,每一张都清晰。正中央是一张格外清晰的脸——十五六岁的女孩,麻花辫,眉眼像墨渊,眼眶流着黑血。
“阿芷。”墨渊仰头看着,声音崩溃,“哥哥找到办法了。”
沈墨往前冲。林晓一把拽住他:“别动!”
“他在启动净世阵法!那些脸都是这一百年的残魂!他拿他们当燃料——”
“你现在过去也是送死!”
坑底的黑暗凝成胶质,缓缓旋转成漩涡。中心浮起一个穿民国学生裙的女孩,闭着眼睛,皮肤苍白。胸口插着一把黑色短剑,剑柄刻满符文。
“这是我的‘净世’。”墨渊张开双臂,“以百年怨气为柴,万千残魂为引,烧干净这个污浊的世界。然后用余烬,重塑一个绝对有序的‘新世界’。”
他看向林晓,眼神怜悯。
“你的欢笑救不了所有人。你可以逗乐一百只鬼,但这座城市每天死多少人?他们的怨气往哪儿去?你系统里的‘世界矫正率’,41%?太慢了。等你磨平怨气,又会有多少人变成阿芷这样?”
林晓手腕滚烫。系统疯狂闪烁:【高位阶仪式不可逆】【检测到世界级规则扭曲】【建议立即撤离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