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上,宁安静坐。
台下,容祈抬眸望着她的侧影,袖中手指微微蜷起。
她究竟是谁?
为何要扮作容家女?
沉寂不过三息,散坐各处的江湖人交换着眼神,向高台上那道青影罩去。
赤野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“师姐,我怎么听不懂?”
简行没有答话,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宁安身上,面色凝重。
“十八年前?容家?莫不是……”
容祈侧过脸,半明半暗。
“是,就是无忧城大城主叶无忧率江湖众派,发起‘讨容之战’,围攻的那个邪道容家。”
赤野猛然扭过头来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这个我知道!是我们现在的皇帝玉明帝,还是皇子的时候,和叶无忧大侠一起,率领各道江湖正派,把一整个邪道家族一窝端了的侠义故事啊!我最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却硬生生卡在嘴里。
容。
容家。
邪道容家!
赤野看看高台之上端坐的宁安,又转回看容祈。
“你!这不可能,容家人不是都死……了吗?”
容祈没有回答,不悲,不怒,仿若一滩死水。
简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,目光穿过满堂灯火,落向了二十日前。
是夜,无忧城。
月华如练,剑崖孤悬。
简行踏着碎石小径拾级而上,停在崖顶破败的石亭里。
一点昏黄摇摇欲坠,灯笼下歪着一个不修边幅的老男人。
叶无忧瘫在石栏上,腿搭在栏外晃荡,一条胳膊枕在脑后,另一只手攥着酒葫芦,呼噜打得震天响。
简行在亭前站定,眉心跳了跳。
又来了。
昨日是喝晕在茅房里,前日是睡死在练武场上,大前日更离谱,她找了半个无忧城,最后在后山的猪圈里把人给拎了出来。
弟子们私下议论,说大城主这副模样,简直是她这个当徒弟的,在养个不省心的爹。
“师傅。”
简行躬身行礼,声音不高,却用了内力,震得石亭顶上的瓦片嗡了一声。
叶无忧一个激灵,睁开眼:“嗯?天亮了?”
简行:“师傅,天已经黑了,是您叫我来的。”
“我叫你来的?”叶无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一拍脑门,“哦,对对对,是我叫你来的。”
他撑着石栏坐起身,“有件事,需要你出城处理,去殷都,接一个额间有白莲胎记的男人,把他送到西蜀容家。”
简行颔首:“好,我这就去办。”说罢,转身便走。
“等等!”
一声暴喝从背后炸开,惊得崖边栖息的夜鸟扑棱棱飞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