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拳赛的地点选在东海市外海的一艘巨型游轮上。
这艘游轮名叫“海皇号”,排水量超过十万吨,上下共十二层,隶属东海市四大豪门共同持股的一家娱乐公司。平时它停靠在公海做赌场生意,日进斗金,今天则被清空了所有游客,专门用来举办这场东海市最顶级的拳赛。
晚上八点,我跟着赵镇山的劳斯莱斯车队到了码头。老爷子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唐装,胸口别着一枚龙纹胸针,整个人精神矍铄,跟几天前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陈先生,今晚就拜托你了。”上了游艇之后,赵镇山的神色反而比在岸上时更加凝重,“我刚得到消息,沈家今年请了一个泰国来的高手,据说在黑市拳坛打了十年,一百三十七场全胜,其中一百二十场是当场打死对手。”
“泰拳?”我靠在船舷上,看着越来越近的海皇号,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赵镇山摇了摇头,“那个人叫察猜,从小在泰缅边境的丛林里长大,练的是一种极其邪门的功夫,据说要用死人骨头磨成的粉末泡澡,配合某种古老的咒语,能把身体练得像钢铁一样坚硬。去年他在澳门打了一场比赛,对手是一个内劲大成的高手,结果他只用了三拳就把对方的脑袋打碎了。”
三拳打碎内劲大成高手的脑袋?这倒是有点意思。内劲大成的武者,全身骨骼肌肉都已经练到了凡人极限,普通人拿铁锤砸都未必能砸出裂缝来。能把这种人的脑袋打碎,说明这个察猜的力量至少达到了凡人极限的两到三倍。
不过对我来说,两倍三倍都不够看。我现在龙骨变常态五倍增幅,全力爆发二十倍,再加上九转天龙诀第五转的龙魂觉醒,就算是化境巅峰的强者来了,我也有一战之力。
游艇靠上了海皇号的登船平台,我和赵镇山并肩走了上去。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,男人们个个西装革履,女人们珠光宝气,端着香槟杯在灯光下谈笑风生,乍一看还以为是某场高端慈善晚宴。
但我知道,这些人的笑容背后藏着的是刀光剑影。东海市四大豪门——沈家、赵家、钱家、孙家——二十年来的恩怨情仇,都会在今晚的擂台上见分晓。
“赵老爷子来了!”不知道谁喊了一声,甲板上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,准确地说,是集中在赵镇山身后的我身上。
我感觉得到那些目光里的含义,有好奇的、有审视的、有不屑的、还有带着明显敌意的。云顶山庄那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东海市的上流圈子,所有人都知道赵家新招了一个年轻的供奉,徒手接子弹,一脚踹飞青龙会金牌打手,逼得秦九州当众低头。这些传闻越传越离谱,有的说我是什么隐世宗门的少主,有的说我是军方秘密培养的超级战士,还有的说我是从某个神秘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基因改造人。
对于这些猜测,我一个字都没有回应。让他们猜去吧,猜得越离谱越好。敌人摸不清你的底细,出手的时候就会多一分犹豫,而这一分犹豫在真正的生死对决中往往就是致命的。
走进游轮内部的赛场时,我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。赛场设在海皇号最底层的宴会厅,原本的水晶吊灯和地毯全被撤走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标准的八角铁笼,四周是阶梯式的观众席,能容纳五百人左右。
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,最前排的几个位置显然是留给四大豪门的主事人的。我看到最左侧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,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,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,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。但我的感知告诉我,这个老人体内的气血旺盛得不像话,完全不输给三四十岁的壮年人,甚至犹有过之。
沈家家主,沈万钧。
在他身后站着两个人。左边是一个身材矮壮的东南亚男人,皮肤黝黑,颧骨高耸,光着的上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身,那些符文不是普通的刺青,每一个字符都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。这就是察猜,那个在泰缅边境长大的黑市拳王。
右边站着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,面容阴鸷,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朵白色的纸花。他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,像是屠夫在估量一头待宰的猪的分量。
赵镇山在我耳边低声说:“沈万钧右边那个是他大儿子沈天雄,也是沈家下一任家主。此人心狠手辣,比他爹还狠,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对头不下两位数。”
我点了点头,目光在沈天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。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比沈万钧还要危险,不是实力上的危险,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狠和不择手段。
“各位——”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主持人走到铁笼中央,手里拿着麦克风,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,“欢迎各位贵宾莅临本届东海豪门拳赛。今晚的规则跟往年一样,四大豪门各派一名代表出战,抽签对决,两两对战,胜者晋级决赛。拳赛无规则,无限制,可以用任何招式任何兵器,直到一方认输或者失去战斗能力为止。”
无限制格斗,说白了就是合法的生死斗。在这种规则下,打死人是不用负任何责任的,这也是为什么四大豪门愿意花大价钱请那些亡命之徒来当供奉——反正打死了也不心疼,换个新的就是了。
抽签结果很快出来了,第一场赵家对战钱家,第二场沈家对战孙家。
钱家的代表是一个叫魏长河的中年男人,四十出头,练的是八极拳,据说是河北沧州八极门的正宗传人,曾经在全国武术大赛上拿过三届冠军。他的实力在内劲大成到化境之间,算是一流高手,但在今晚这个级别的擂台上只能算是中游水平。
我走上擂台的时候,观众席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大概是因为我的外表太没有威慑力了——一米七八的身高,体型匀称偏瘦,穿着一件黑色T恤和运动裤,脚上蹬着一双帆布鞋,看起来不像是什么绝世高手,倒像个刚下班来凑热闹的打工仔。
魏长河站在我对面十米远的地方,双手抱拳行了个武礼,我也抱拳还了个礼。
“陈先生,久仰大名。”他的声音沉稳有力,眼神里没有轻视,反而带着一种如临大敌的凝重,“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,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,今天还是要打一场。”
“请。”我做了个手势。
裁判吹响了哨子。
魏长河不愧是八极拳的正宗传人,起手式一摆出来,整个人气势陡变。八极拳讲究“贴身靠打,短打快攻”,他脚下步伐一错,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,眨眼间就欺到了我身前,一记“顶心肘”直奔我的胸口撞来。
这一肘的力量极大,空气都被撞出了呼的一声闷响。我站在原地没动,左手轻描淡写地往下一压,手腕翻转,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肘。
魏长河脸色一变,想要抽回手臂,但我的五指纹丝不动。他反应也快,另一只手变肘为拳,一记“崩拳”砸向我的太阳穴,同时右脚一个低扫踢向我的膝盖弯。三路齐攻,招招都是杀招,换做普通的内劲高手恐怕已经手忙脚乱了。
我不闪不避,任由他的拳头砸在我的太阳穴上。砰的一声闷响,我感觉像是被一只苍蝇撞了一下,脑袋连晃都没晃。他的低扫踢在我的膝盖弯上,同样如泥牛入海,没有产生任何效果。
魏长河的瞳孔骤然收缩,眼神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恐惧。他练了三十年八极拳,一拳能打穿三厘米厚的钢板,结果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,这种差距已经不是技术层面能弥补的了。
“我认输。”他干脆利落地举起了双手,眼神里没有不甘,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,“陈先生,多谢手下留情。”
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,如果我刚才扣住他的手肘之后发力一拧,他那条胳膊现在已经是一堆碎骨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