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环的当铺开在一栋老楼的底层,门楣上的金漆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铜底。谢景珩站在柜台前,指尖摩挲着玻璃柜面,指尖沾了点冷意的灰。
柜台上的老钟摆晃了晃,滴答声在狭窄的店里格外清晰。
老板掀开玻璃柜,从最底下托出个红丝绒盒子,盒盖掀开的瞬间,一点细碎的光跳了出来,不是那种扎眼的钻,是素圈磨出来的温润光泽。
“这款银的,打出来有年头了,没镶没刻,素面。”老板用帕子擦了擦戒指边缘,“客官要是喜欢,还能再磨磨厚度,贴着手指更舒服。”
谢景珩伸手进去,指尖碰到那圈冰凉的金属。他想起上周在尖沙咀,周予谦蹲在路边吃鱼蛋,酱汁沾到了唇角,他伸手去擦,对方偏头躲了躲,耳尖却红了。
那时候他就想,该有个东西,把这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,定下来。
“就要这个。”他把盒子合上,放进西装内袋,“不用改了。”
走出当铺,海风裹着咸湿的气裹过来,谢景珩点了支烟,没抽,只是夹在指尖转。街对面的茶餐厅飘出菠萝油的香,玻璃门上贴着张泛黄的纸,写着“冻柠茶少糖”。他抬手看了眼表,快到周予谦下班的点了。
两人住的唐楼在上环,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人过,墙面上爬着绿苔,每层都摆着几盆没人管的盆栽,叶子蔫了大半,却还硬撑着绿。
周予谦住四楼,谢景珩住斜对门,中间只隔了一道墙,夜里听得到对方翻书的动静,早上能闻到对方煎蛋的香。
钥匙插进锁孔,转开的时候,门轴吱呀响了声。周予谦正坐在沙发上改稿子,台灯罩着暖黄的光,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。
桌上摆着两副碗筷,一碗云吞面还温着,面汤上飘着几根细葱。
“返嚟啦?”周予谦抬头,声音带着点刚从文字里抽离的慵懒,伸手去拿桌角的茶壶,“我温咗普洱,解腻。”
谢景珩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,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。
指尖碰到内袋里的盒子,硬邦邦的,硌得手心发暖。他没说话,只是拿起茶壶,给周予谦倒了杯茶,茶汤清亮,冒着点热气。
“今日去边度玩啦?”周予谦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上,屏幕上是没改完的专栏稿,写的是上环的旧铺头。
“去咗趟中环。”谢景珩的声音压得低,带着点港腔特有的软糯,却又比周予谦的多了点沉,“睇咇旧当铺,入面有样嘢,觉得你会钟意。”
他说着,从内袋里掏出那个红丝绒盒子,放在茶几上。盒子打开,素圈躺在绒面上,灯光一照,泛着柔和的光。
周予谦的手顿了顿,茶杯悬在半空,眼睫颤了颤。他没立刻看,只是抬眼看向谢景珩,目光里带着点疑惑,还有点说不清的紧张。
“做咩送咁嘅嘢?”他的声音轻了点,指尖轻轻碰了碰戒指的边缘,“好贵挂?”
“不贵。”谢景珩伸手,覆在他拿茶杯的手上,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节,“素面嘅,唔浮夸,啱你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动了动,像是在攒勇气。港地的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窗帘晃了晃,带着点栀子花的香——是周予谦昨天买的,插在玻璃瓶里,放在窗台。
“我哋……”谢景珩的声音低了点,带着点不自然的停顿,他很少这样,平时在外头,连跟人谈生意都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利落,可对着周予谦,总忍不住慢下来,“我想同你,套上呢个圈。以后行出街,睇落去,都系一对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