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予谦含着那颗糖的时候,才真正尝到甜底下藏着的涩。
他不是第一次被谢景珩护在身后,只是这一次,护着他的人,肩上扛的不再是误会,而是一整个世俗的重量。
那些旁人听来轻飘飘的议论,落在他们身上,是整整几年不敢光明正大牵手的谨慎,是深夜里反复确认彼此心意的不安,是明明相爱,却要在人前装作疏离的委屈。
他曾在无数个凌晨睁着眼,看窗外香港的霓虹从亮到暗,心里一遍遍地问,是不是他们本就不该。
是不是他再懂事一点,再退让一点,谢景珩就不必被指指点点,不必被家人施压,不必为了一段不被看好的感情,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。
他甚至悄悄想过放手。
想过用一句“算了”,放谢景珩回到所有人都认可的正轨里,回到没有非议、没有压力、安安稳稳的人生里。
那时候他才懂,最苦的不是被世界反对,而是生怕自己拖累了那个最爱你的人。
谢景珩什么都知道。
知道他藏在温和底下的自我怀疑,知道他深夜压着声音的沉默,知道他每一次笑着说“我没事”背后,都在偷偷把苦往心里咽。
他没有戳破,只是陪着,等他自己愿意把脆弱摊开。
直到此刻,糖在舌尖慢慢化开来,周予谦才忽然红了眼。
甜是真的,可那些熬过去的苦,也是真的。
是被朋友旁敲侧击劝分开的难堪。
是被家人冷脸相对的沉默。
是走在街上,被人多看一眼都要立刻松开手的慌张。
是明明满心欢喜,却只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,连一句公开的偏爱都不敢有。
那些日子,他没跟谢景珩抱怨过一句。
他怕自己一开口,就是满眶的泪,怕自己成为谢景珩的负担。
谢景珩看着他垂着的眼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,声音轻得像香江的晚风:“都过去了。”
周予谦微微点头,糖的甜还在舌尖,可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