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,漫过周家老宅的飞檐,将庭院里的梧桐叶吹得簌簌作响。
周予谦站在天台的阴影里,指尖攥着冰凉的栏杆,目光落向远处的星空,却连星子的清辉都觉得刺眼。
谢景珩就站在他身侧,沉默地看着他,眼底的心疼像潮水般翻涌,却不敢轻易开口——他知道,此刻周予谦心里翻搅的,是周家刻在骨血里的嫌弃,是从出生起就甩不掉的枷锁。
“他们又找你了?”谢景珩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周予谦缓缓点头,喉间的涩意翻涌上来,他别过头,不让谢景珩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。就在几个小时前,周家的管家亲自找上门,还有父亲冰冷的话语:“周家没有你这样的私生子,更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、喜欢男人的逆子,你最好和他断了。”
私生子,同性恋。
这两个标签,像两把淬了毒的刀,从他懂事起,就一直插在他的心上,被周家的人反复搅动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
他从小就知道,自己和周家的其他孩子不一样。他是父亲婚内出轨的产物,是母亲拼了命生下的孩子,却从出生起就被贴上“见不得光”的标签。
周家是城里有名的望族,最看重门第与血脉正统,他的存在,本身就是周家最大的丑闻,是父亲一生的污点。
在老宅里,他住最偏的院子,吃最凉的饭菜,连喊一声“父亲”,都要被冷眼呵斥。那些叔伯婶娘,看他的眼神里满是鄙夷,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东西,连靠近都觉得玷污了自己。
“他们嫌我是私生子,觉得我丢了周家的脸,觉得我不配姓周。”
周予谦的声音沙哑,带着无尽的悲凉,“从小我就知道,我在周家,连个下人都不如”。
“他们给我一口饭吃,不过是怕外人说周家苛待血脉,可心里,从来没把我当过人。”
谢景珩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,掌心的温度试图温暖他,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。
他知道周予谦的过往,知道他在周家受过的委屈,那些藏在光鲜门第下的阴暗,像毒蛇一样,啃噬着周予谦的灵魂。
“可他们不知道,我从来没想过要周家的什么,我只是想好好活着,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。”
周予谦苦笑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“我以为,只要我安分守己,只要我不抢不闹,他们总能容下我。
“可我错了,他们的嫌弃,从一开始就刻在骨子里,从来没有变过。”
而他与谢景珩的感情,成了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周家本就因为他的私生子身份,对他百般嫌弃,唯一对他还有一丝“利用价值”的,就是希望他能联姻,为家族换取利益。
在他们眼里,他就算是私生子,也是周家的血脉,就算不能继承家业,也能成为家族的棋子。
可他偏偏爱上了谢景珩,爱上了一个男人,彻底打碎了周家的所有算计。
“他们说,我不仅是私生子,还是个同性恋,双重的污点,让周家在圈子里抬不起头。”
周予谦的声音里带着自嘲,“他们骂我不知廉耻,骂我忤逆不孝,说我不仅玷污了周家的血脉,还毁了周家的声誉。
可他们从来没想过,我从来没想要过他们的声誉,从来没想要过他们的一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