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正邦的声音不大,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吕昌胤的手顿了一下,抬头看著傅正邦。那只握过的手还没收回来,停在半空中,像是在確认什么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殷素的事有了最新的进展。”傅正邦把文件夹放在桌上,手指按著边角,没松,“我们查到了几个之前一直没有查到的东西。也正是因为如此,今天在这,我非常有必要对高澜说一声抱歉。”
他的语气郑重。他看著高澜,然后点了一下头。
那一下不深,却很重。重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高澜看著他,沉默了一秒。
他不是那种会给人道歉的人。
可他既然这么做,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。
她看著他。
傅正邦將文件从袋子里一份一份地抽出来,会议室里的气压低了一分。
“当年殷家还是个小作坊的时候,还是我给他审批的合作资质,现在想起来,一桩桩一件件,都是讽刺。”
当年殷家破解了10%原始资料后一夜之间在行业內登顶。傅正邦都不觉得有什么,因为他们走的都是正常的程序流程。
谁也不曾想过,这件事情居然会成为他职业生涯里最大的污点。
“孙守田在60年代时,还在北京工作,当时他认识了从苏联来华,同样从事科研工作的伊莲娜,两人感情很好,很快建立了关係。”
“后来伊莲娜因工作调动,来到了东北,两人就此分开,此时伊莲娜已经怀孕,后来生下了一个女儿,这个女儿,就是殷素。”
高澜听著,脸上没动,脑子已经在转。
“当时殷梟只是个小作坊主,有野心,有门路,但没有背景。伊莲娜选中他,承诺给他行业地位。”
所以当她產子时,殷梟以为那是她需要一个“合法的中国身份”来掩护她的真实任务而已,没想到伊莲娜离华后,这孩子越长越不像他,反倒孙守田后来频繁地出现在殷素的生活中。
他质问过伊莲娜,伊莲娜没有否认。
但当时她承诺给殷梟的行业地位根本没有兑现,他不待见殷素,整天非打即骂。
后来伊莲娜联繫了孙守田。
孙守田从北京转到了容氏工作,策划了28號任务的热试验意外,大量核心文件在那场试验中被摧毁,数名科研人员牺牲,项目中止,档案封存。
至此28號任务的核心资料,早就已经隨著歷史消失的无影无踪,如果不是高澜的手里还有高远山,陈淑君两人生前的一些残余手稿。
这件事,不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。
高澜的脸上淡淡的,手指在手臂上扣著,一下,一下。
没人接话。
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原来高澜的父母,不是死於意外,是死於孙守田的策划,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一个外籍女人在国內生下的一名野种。
她唇角上扬,竟是如此。
而孙守田居然以为,他可以在再入工程热试验中,將歷史重演一遍。
若不是容承闕在档案中察觉到蛛丝马跡,隱忍十年,弥补算法上的短板,高澜甚至不可能活著出现在今天这个会议室里。
周围的气氛被压到了最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