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时间的推移,唐颂越来越进入角色,在他眼里的陈让是越来越好看、可爱了。和陈让的相处也越来越亲近,原先还保有那种社交的礼貌,现在则是不觉间就给忘了。
剧情到了他俩共同抗敌暗生情愫的时候,背对背杀敌、共饮一壶水、彼此搀扶这些不算,还有借着对方受伤暗戳戳把对方抱在怀里的情节。
唐颂已经十几年没跟人有这么近的身体接触了,也就是姑父在他十岁那年他发烧几乎晕过去的时候抱着他奔跑过。从八岁那年,他就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别人的亲近和拥抱。
所以当除了在剧里,在现实生活里,陈让不经意靠在他身上、跟他开玩笑拍他几下或者因为累了趴在他背上让他背,他并没有出现往常那样的抗拒感的时候,他自己先震惊了下。
这种感觉很新奇,唐颂长这么大,还没有过这样的朋友,包括大学的几年。大学里同寝室室友同碗吃同床闹是常事,他却只能接受和室友同桌吃,没有身体距离的打闹更是不可能。就是他姐,说是同龄人,也比他大着四五岁,他姑姑保护进入青春期女儿的意识很足,夏音这方面从来很注意,除了打他,也和他没什么身体接触。
震惊的不只有唐颂,夏音要远比她表现出来的关心她这个弟弟。当初想让唐颂进组并说服她妈妈的理由又何尝不是想让唐颂“回到人间”,沾点烟火气。她的弟弟看似英俊爽朗,其实内心已经封闭了十几年。
所以眼见唐颂对着陈让越来越像个真的“活人”,夏音的想法只有:别说只是演个同性题材的剧,就算真和陈让在一起了又有什么不可以?只要她弟高兴,发自内心的高兴就行。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,他弟活了二十四,就已经过了十六年的痛苦日子。所以,别的什么都不重要,快乐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灵魂都快要死了,哪还有余力去结婚生子?
比起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,他们这个家庭的痛苦太重太深了些,重到压得人没有多余的心力,深在骨血里,哪怕前一秒还在开怀大笑,下一秒可能就又叹气。姥姥曾和自己说最对不起的就是她妈妈,明明她妈妈哪儿哪儿都好,却要承受她自己小家之外的痛苦。而她自己则是活该,谁让她生出那样的儿子,唐颂也一样,摊上那样的父母是他的命。
她小时候不懂,可年龄渐长,她开始懂得姥姥的苍凉,妈妈的无能为力,还有弟弟被扔下深渊锁在地心的心灰意冷。对于姥姥除了日常关怀她别无他法,老人家是那个时代的大学生,智慧与通透并不是年纪尚轻的她能比的;对于妈妈,她则是尽量给她找她感兴趣的东西,让她有更多的时间不想现实中的事,有时候能够逃避也是一种幸福;只有弟弟,她长久以来都束手无策。在年纪太小的时候,他的心就被从正常世界剥离了,能够正常的长大,在她看来都是老天的垂怜。
所以那个下午,当她亲眼目睹卸了妆的唐颂揽着陈让一同走出片场,抬着下巴坏笑的弟弟被陈让推了一把,却只是哈哈大笑,又把人拽回身边,两个人说说笑笑渐渐走远。夏音的眼前已模糊一片,她从来没见过这样鲜活的唐颂,是的,从来没有。以前的唐颂也会笑会闹,但她就是能知道那笑并不能达到心底,只是他身体的一种机械应对。她想如果可以,她想求陈让永远给唐颂当朋友。
那个夜里,她在痛痛快快哭完一场后,给她妈妈打电话,“妈妈,颂颂已经开始改变了,你也努力试试好不好?”
她妈妈哽咽着说:“好,宝贝对不起,是妈妈太没用了。”
她妈妈哪里是没用呢,只是太善良太爱家人了,如果她是个无情冷心的,那就不会把自己逼成抑郁症了。
夏音所做的这些,唐颂并不知道,可以说很多时候他对于人细微的感情和情绪变化甚至毫无所觉。
他现在沉浸在一种新的情绪里,这种情绪带给他的是纯粹的快乐,所以难得的对系统有了几分温情:它虽说强行绑定了我,但吸取我的生命值也是无奈之举,而我从它这里得到了技能点,大家可以说是公平交换,以后就不要再怪它非要绑定我了。毕竟让让是这么好的人,卖卖腐就能有个好朋友,对于我来说是一种更新更好的体验。
系统:宿主这是你自己说的,友情提醒,近期会有任务,到时候希望宿主别骂我。
唐颂:你是不是受不了别人对你好一点?刚温情一点,就破坏气氛。这时候你又智能了?
可不论唐颂如何旁敲侧击,系统不再透露任何只言片语。
第二天刚到现场,唐颂就发现许可对他笑得有点不可描述,“怎么了这是?”他冲一旁的陈让使眼色。
陈让今天的戏比他早,已经拍完了两场,应该知道点什么。哪知道陈让抿了抿嘴唇,也笑了,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。
周成非忍笑把通告单给他:“今天突然变天了,导演说为了配合天气,临时修改拍摄进度。”
唐颂接过来一看,好嘛,吻戏提前了。
唐颂有点发愁,倒不是害臊,他都看过剧本了,迟早的事。可是吧,他不会亲啊,原先想着拍之前好好上网学习一下,结果他姐临时改主意,害得他来不及学习了。
唐颂的妆还没化好,就有女孩子从化妆室里抱着肚子跑了出来,笑得满脸通红。
有和她熟的就问:“这是怎么了?乐成这样。”
正好一场拍完,大家都暂时休息,接下来就有唐颂的戏了。周成非看了看表,对夏音说:“咱弟弟今天的妆化得有点久啊,张老师今天是有别的事?”张老师就是唐颂的化妆师。
那女孩这时才忍笑说道:“不怪张姐,笑得手都抖了。咱们的云霁仙君一边化妆一边上网查接吻教程呢。”
一时间,剧组的人全都哄堂大笑。
摄像大哥年纪大些,忍不住调笑:“看不出来啊咱们大帅哥这么纯情。”
旁边一个女生笑着说:“也许是没和男生亲过。”
开始跑出来的女孩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:“他看了几个,说还是跟女生的教的比较详细。”
……
这下连夏音都忍俊不禁了。
后边跟出来的唐颂终究慢了一步,无奈地说:“小田同志,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?你不是答应我不出来告密吗?”
小田抖着肩道歉:“对不起,颂颂。主要是我问你的问题,你的答案我不是太相信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