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个噩梦。
起初,江锦元没能反应过来在做梦,可能因为曾经梦到过太多次,场景异常真实,好像重新经历了一回。
五年前的七月十五,盛夏,异术师联赛决赛之日,是江锦元的生日,姥姥寿终正寝三周年忌日。
异术师联赛,全称为全国青少年民俗文化理论实践联赛,别问为什么叫这个,问就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。
那时他刚高考完,正是最闲最放纵的阶段,年轻气盛、自恃才高,还有点中二。
凭着雷火体质与天资禀赋,半是家传半摸索,初赛、复赛都断层第一,硬是把名门子弟们压着打。
江锦元是戴着面具参赛的,他设想得挺好,要在决赛颁奖时揭开面具,露出同样断层第一的脸惊艳所有人。
然后讲一大段背得滚瓜烂熟的致谢辞,先谢姥姥再谢父母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C位出道。
在如今成年人的视角来看,这其实颇幼稚,像学生们爱幻想的人前显圣……只是倘若能做到,任谁都会很神气。
但他没能做到。
那一届联赛,江锦元夺了魁首,成了当年业内瞩目的黑马,可在颁奖现场,冠军席位空空如也。
颁奖二十分钟前,他刚刚过了出生时辰。
也在同时接到医院的电话。
“您好,您好?请问是元元吗,是卓飞云和江禄家的孩子吧?”
“抱歉,你先做好准备,深呼吸。江禄先生在白鹤路驾车时突发心梗,撞进路边店里,本人当场就……”
“他最后时刻控制了撞击方位,副驾驶的卓飞云女士伤势相对较轻,正在我院抢救,你现在能过来吗?喂?”
江锦元又回到这个傍晚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到医院的,也忘了当时身边影影绰绰的脸。
先被人带去看过几乎认不出原样的父亲,才穿着一身得体衣装,狼狈地坐在抢救室外,抱头祈求,或原地打转。
可是最后,医护带出来的也只是噩耗。父亲、母亲,连同母亲腹中未出世的一双弟妹,一个也没有留下。
他们是来看颁奖仪式的。
现在应该感觉到眼泪吗?自己有在哭吗?路人是不可能没有脸的,所以这是个梦吧。
江锦元的脑子开始动起来时,场景就换了。
是更年少的时候,他随姥姥进山捉妖,遇到的恶妖连姥姥也要周旋良久,在雷火面前却无还手之力。
他兴高采烈求夸,姥姥看他的眼神却很复杂。
“知道我们家元元是天才,没想到这么厉害,真棒……就是太厉害了,太显眼了呀。你爸爸说他那边祖上惹过事,虽然近几代都好好的,但姥姥这心里,实在有点发慌。”
“元元啊,不要被找到。”
当时江锦元问:“有什么在找我?”
“也不算有,老黄历了。唉,年纪大就是容易杞人忧天。”
“不怕啊,今晚姥姥就联系老朋友,给你改个好用的法器。”
那天之后,姥姥就把自己的玳瑁眼镜给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