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……?
少女立在灯影里,乌黑长髮,清瘦,一身水蓝色抹胸礼服,手工吊染的渐变,由深墨蓝缓缓晕开至浅碧,像把一整片深夜海浪揉碎成月光,裙褶间密密缝著的珠饰隨动作微光闪烁,每一步都似踏在浪尖上。
她就站在那儿,像他故乡掛在夜空里的那轮月亮,清冷又遥远。
脸上掛著客气的笑,眼底却没什么温度,谁都没看在眼里,一双杏眼盛满警惕,像只竖起尖刺的野猫。
对周遭所有危险都保持著高度警醒。
但此刻,在和他对上目光后。
少女那层坚硬冷漠骤然碎裂,冰壳炸开。
蒋政青远远和她对视,看见,她在发抖。
他下意识上前半步,脱下外套,覆在她肩上。
她比他矮很多,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任由他把外套披好,就那么仰著头看他,眼神固执得要命,仿佛一点都不觉得累,披好外套,他后退一步。
拉开了社交距离。
喉咙里堵著太多话,堵了这么多年,堵在每一个生不如死的夜晚,每一个九死一生的凌晨。
他曾无数次设想,有一天回南城。
是他自己回去,或是一捧骨灰回去。
无论哪种,都想过她会是什么反应。
她还记得他吗?
可却没料到是这样一双眼睛,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话,瞬间哑口无言,更何况,这里不是南城,不是他们的地方。
这是沈家的生日宴,满场权贵,耳目眾多。
她怎么会来沈家?
寒风吹过,脑袋被风吹的疼。
宋晏臣迈著小短腿扑过来,一把抱住幼恩的腿,喊她姐姐。
小小的力道,撞得她身形一晃。
隨之,混沌的神经也猛地一抽,瞬间拉回神。
肩膀上一沉,是他披上的西装,布料上还残留著他的体温,滚烫得不像话,一路烫进她冰凉的皮肤里。
“姐姐抱——”
宋晏臣仰著小脸缠她,脚差点踩到礼服裙摆,宋祁嫿连忙伸手把小崽子拎开,嗔怪道:
“慢点,踩坏姐姐裙子了!”
两人一闹,活泼热闹得刺眼。
和她跟蒋政青之间僵得能冻死人的沉默,形成尖锐又难堪的对比。
幼恩僵硬地转了转眼珠。
先看了眼笑嘻嘻的宋祁嫿,又看了眼蹦蹦跳跳的宋晏臣,最后才缓缓把目光,重新落回面前的男人身上。
眉峰锋利如刀,眼底深似寒潭。
看人时带著一股审视般的冷意,黑髮蓬鬆,凌乱的搭在额前,偏偏生了一双极勾人的眼,狭长眼尾微微上挑,不笑时冷得像淬了冰。
是那张脸。
是她翻来覆去看过无数次,记在心底的脸,是她以为早已葬身崖底,连尸骨都寻不回的。
蒋政青。
指尖骤然发麻,从指尖一路麻到胳膊肘,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攥得她喘不上气,又酸又胀,又疼又麻,浑身血液瞬间衝上头顶,耳朵嗡嗡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