辜沅笑笑打趣她:“汐娘,你倒是人小鬼大瞧不出懂得这么多事,我们今天去三里外的镇上卖,你刚不是跟阿姐说想吃糖人嘛,我们赚了钱就给汐娘买。”
渔村离镇上近,镇上有码头,多得是背井离乡的劳工搬卸货物,干活出多了汗得补充盐分,可食盐又是紧俏物,寻常更是舍不得买些重口的饭菜。
辜沅把主要目标顾客瞄准在这些人身上,她打算借口灶台做点海鲜小炒,一份定价就在二十文钱。
另外,眼下还有件极为紧迫的事要解决,被赶出家门总要寻个住所,总不能带着妹妹露宿街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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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,你是说要借我灶台一用?从没听过这样的事。”老妇人生得慈眉善目,辜沅在旁打量了许久,才敢上前询问,老妇人听闻先是一惊,后反过来问她,“姑娘你从哪里来?”
“宋家庄。”辜沅未加隐瞒,坦诚布公回答道,“阿婆,我和妹妹打算在码头支个小摊,卖些海鲜小炒好赚些钱来,租个歇脚的住所。”
老妇人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同情,她摸了摸汐娘的发顶,小心问候着,“瞧着你们岁数不大,家中父母亲呢?怎舍得姑娘家出来抛头露面,未免心也太大了。”
汐娘听不得这话,呜咽着不敢哭泣,辜沅轻拂她那稚嫩的小脸安慰着,抬眼语气淡淡道,“没了。家父家母开春时候出海,再没能回家。”
“真是可怜见的。”阿婆听完两人悲惨遭遇,心肠也被说得软了,好不容易松了口,“孩子快进来吧,灶台在西屋厨房里,你且用去吧。既然要摆摊,可还要使上张桌子什么的?”
“多谢阿婆了。虽然眼下身上没有银钱傍身可付,但只要小炒卖了钱我就还您,绝不白用。”
“快别说了,阿婆心疼你们还来不及呢,跟我那哥儿般可怜,自小没了爹娘。”阿婆是个性情中人,说着竟为了对陌生人老泪纵横,“又扯远了,姑娘你只管放宽心去用,若是有什么紧缺的只管跟阿婆开口。”
突如其来陌生人的关心,辜沅仍然存有一分警惕心,她客气却又不疏离感谢道,“多谢阿婆。”
寒暄过后,辜沅顺着指引的方向来了厨房,灶台收拾得很干净,可见阿婆是个勤快人。
她先是将网兜里的青口贝、海蛎子、沙蟹倾倒而出,木盆盛着清水,辜沅让汐娘去找阿婆借了把粗毛木刷,她取过刷子用力将青口贝外壳刷净,撤掉须子,又将海蛎子撬开取纯肉洗净,随后将一旁的沙蟹刷净,掰成两半去除蟹鳃。
全数食材通通放进木盆中,她随手丢了几颗辣椒段进去,由着青口贝、海蛎子那些去吐沙。
她没再盯着吐沙,时辰不早了天渐渐黑了下来,码头的劳工快到了饭点,她心中焦急,得动作快点了。
锅里烧水,汐娘蹲坐在灶口懂事地添柴,辜沅切了几片姜块扔进大锅里,水烧得微沸,那边吐沙也差不多了,她将海鲜捞出后倒入锅里。
待到青口贝、海蛎子刚刚开口,辜沅动作麻利地捞出备用,将空壳、不开口的索性丢掉,置于竹筛篦子中沥干水分。
铁锅烧热,崴出一勺封在陶罐里封存的猪油,不一会猪油在热锅里融化开来,这时下姜丝、蒜末、干辣椒,炒出香味。
先倒入沙蟹翻炒两分钟,蟹身由青色转为红色,再下青口贝、海蛎子肉,大火猛炒,最后浇上三勺米酒淋上几圈,将海腥味压住。
最后撒上适量的粗盐,少许酱油,快速翻动锅铲让其均匀入味。末了,撒上一把应季刚摘的葱花,立即出锅。
鲜香热气混着海味扑面而来,一锅胶东鲁菜海鲜杂锦小炒,香气浓郁诱人。
“阿婆!阿婆?”辜沅左瞧右瞧,喊了半天不见人影,心想许是阿婆出门了,她将刚盛出来、冒着热气的杂锦小炒放在桌上,用了人家的灶台,总要答谢一番。
辜沅从街边折了几叶芭蕉叶,用清水洗净,将杂锦小炒分装起来,每份分量都足足的,包了十余份。
码头旁此刻正有几处叫卖的小贩,有面食烧饼、冰饮糖水、卤味熟食的,各色各样很是热闹。
她寻了个拐角的摊位,将芭蕉叶包裹的杂锦小炒分次摆开,另外打开一份出来供人试尝。
瞬间香味四溢,热辣鲜香丝丝缕缕漫开,又淡淡裹着芭蕉叶青嫩自然的草木清香,两相糅合,不燥不腻。
清风一卷,香气悠悠飘遍码头,钻入行人鼻尖,勾得人喉头滚动,舌尖不自觉泛起津液,心底馋意翻涌,再也挪不开脚步。
“姑娘,这小炒多少钱一份?闻着怪香嘞。”
“快走吧,肯定便宜不了,咱一天卖力气才挣几个儿钱,可不兴浪费在吃喝上,能啃个饼就知足吧。”
旁边几个搬货的劳工互相拉扯着,脚步却迟迟不肯挪动,鼻尖仍旧不住往这边凑。连日啃干硬粗饼、咽寡淡糙饭,早就嘴里淡得发苦,这般热辣鲜活的鲜香,直勾得人心痒难耐。
辜沅很是利索地将筷子摆在一旁,抬眼声音清亮平和,“不贵,一份只卖二十文。满满一包青口、海蛎子配沙蟹,现炒现卖,热乎入味,顶饿又下饭。”
这话一出,围站的众人顿时面露迟疑,两两低声议论起来。二十文说多不多,说少也不少,可比起冷硬干粮,这实打实的鲜货热菜,实在太过勾人。
你望我我望你,个个犹豫不决,低声议论不休,终究没人肯率先掏出铜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