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泛着腥气的雨水透过破旧的顶棚滴到图因脸上时,他恍恍惚惚地从梦中惊醒。
这是图因在荒星度过的第六年。
图因从有记忆起就生活在这里,他认为自己现在是16岁,生日是荒星离湛拉星最近的那一天——12月9日,不知是因为什么科学原理,这天总是荒星少有的大晴天。
虽然诺兰一直坚定地认为像他这样天使一般的孩子,不可能是荒星土生土长出来的。但对图因来说,荒星就是他记忆中所能认知的最大世界了。
荒星,这个大星际时代被遗忘在星系间的一角,实际上是个星球大小的大型垃圾场。
这里常年阴雨,风夹杂着雨滴,裹挟着垃圾场的臭气拂过,使整颗星球都弥漫着阴湿腐臭的味道,因此星球上的过客——通常是星盗或罪犯们,又把这里叫做“下水道”。
图因在这里的一家酒馆工作,他容貌姣好,白皙的脸庞上带着稚气,一双碧绿的眸子透着毫无杂质的纯真,跑动时一头蓬松带卷的红发也随之摇晃,这使他成了这家酒馆最受欢迎的侍应生。
不过因为年纪尚小,他还不至于被醉醺醺的顾客拽着带上床。
但在荒星,这种皮肉生意就像侍应生一样普通,顾客们都在等着这朵小玫瑰开放的那天,将那张纯洁的脸染上不一样的色彩。
图因很自然地接受了一切。
虽然他只有10岁之后的记忆,但他始终认为自己是纯血荒星人,可能是哪对男女一夜激情的产物,最终自己可能也会像诺兰一样,一边在酒馆卖酒,一边出卖自己。
诺兰对这种事也习以为常,她就是正宗荒星人的代表,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。
虽然她很痛恨乱搞男女关系让她降生在荒星的那对男女,但宛如命运遗传一般,她也走上了同样的道路。
不管怎么说,长大对图因来说是件好事,这意味着他赚钱的途径会增多,只靠当侍应生的薪水实在是太少了,这几天他连修补屋棚的材料都买不起,只能眼看着屋顶的漏洞越来越大,今天终于扩大到了他头顶,浇湿了他的脸和枕头。
其实酒馆侍应生的薪水不至于那么低,因为按照荒星的自转,一天长达30个标准时,图因每天要工作14个标准时,酒馆老板杜拉总是按时薪给他们付薪水。
但图因有个“坏习惯”,他喜欢养那些来自其他星球的娇嫩的花草。
最近他攒了三个月的钱,终于从荒星游商手中买到了星莲——这种花喜欢水,不需要太多的土壤,很适合在荒星养,能够在水盆中开出星星形状的花朵,在黑夜中散发出微光,因此价格昂贵。
被雨滴打醒后,图因无奈地叹了口气,将枕头和小被子移到暂时淋不到雨的地方。
他已经不对被打湿的枕头抱有期望了,它大概需要三天的时间才能变干。
一边拧干枕套,图因一边想着这几天找老板杜拉磨一磨,看能不能提前预支这个月的工资——再不修屋顶,说不定哪天它就会彻底倒塌。
想到这里,图因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,“不行,这样的话把小星放在这里就太危险了,它还是个宝宝,还没开过花呢。”
图因找出一个干净的小空酒瓶,在里边放入一半泥土,将那朵星莲移植了进去,最后灌满水。
小星莲突然从大花盆中转移到了这里,很明显不太适应,叶子都有些蔫哒哒的。
图因心疼地摸了摸它,小声承诺着:“等我拿到钱了,给小星重新买一个大花盆,放满营养液”。
蔫哒哒的叶子在他指尖碰过后,微微动了一下,似乎在回应图因。
一切收拾好后,图因带上临时花瓶,锁上门去了酒馆。
今天他到酒馆比以往都早,杜拉还在前台打着瞌睡。
以前这个时候,杜拉都是在酒馆三楼睡觉,但今天是12月的第一天,杜拉要盘账,她一天都会呆在前台。
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,摇醒了杜拉。
“杜拉杜拉,雨下得我的房子快塌了,拜托你这个月预支点儿钱让我修房子吧。这个月我一定努力工作,帮你把额外的钱都赚回来。”
杜拉要被气炸了。
她昨晚忙着一个大客户的活计,一夜没睡,早上好不容易眯一会儿,刚梦到活计干完,正要拿到那颗作为酬劳的拳头大的绿宝石,就被图因晃醒了。
睁开眼,图因绿宝石一样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,让她又想起了梦中没拿到的绿宝石,气哼哼地打落了图因拽着她衣服的手。
“没钱?怎么会没钱!上个月刚发的工资,这个月第一天你就没钱了!老娘我累死累活地陪客户,养着你们这些败家的小崽子!”
图因挨着训,不好意思地把手背在身后,藏起了手里那个小花瓶,吐了吐舌头。
“上个月不是游商来荒星了嘛,这次他带来了星莲,我就没忍住。我只在两年前见过星莲的图片,在现场看星莲,太美了!杜拉,你知道吗,星莲的花瓣摸起来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