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有权很起劲地回答这个问题,口若悬河、滔滔不绝,几乎没有看提前准备好的备答提纲。他先论述了生態执法的重要性,然后重点把省委书记李红星和省长聂大成狠狠地吹捧了一番。关於后面的问题部分,他则轻描淡写地简单做了回应了事。
这个问题是他精心设计的,问题的核心不是问题的本身,而是体现自己的政治站位,是一个拍马屁的问题,这也是他邀请李红星观看这次新闻发布会的目的。
为了回答好这个问题,他精心对备答提纲进行了打磨。一开始,杨松给他提供的初稿里面只写了省委书记李红星,石有权认真研判后,觉得只说李红星並不好,这虽然討好了李红星,但由此得罪了聂大成,聂大成也是关乎他能否当上副省长的重要话事人之一,可不敢轻易得罪。
备答提纲起草好之后,为了追求最好的效果,他鞭策自己把答案背诵下来,並对著镜子反反覆覆操演了好几遍,力求在回答的时候显得自然、流畅、走心,直到觉得满意以后才放过自己。
后面记者又提了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,都是提前设计好的,石有权都让杨松进行回答。
发布室的后面,坐著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,她把长发高高地挽成一个高高的髮髻,额头上没有一根碎发,看上去乾净利索。她身著一身黑色的妮子大衣,胸前掛著一块牌子,上面写著环球时报几个大字,下面是她的名字和编號。
她叫温如玉,是谢图南的大学同学,前天晚上,谢图南了解到石有权要开新闻发布会后,就在同学群里面联繫了大家,得知温如玉在环球时报当记者,就邀请她参加这次新闻发布会,並把一些內部的情况告诉了她。
温如玉作为一名有良知的记者,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。
她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发布会,知道流程包括提问的问题,都是设计好的,但每一次主持人要求举手提问的时候,她都会积极举手,眼看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即將散场时,她蹭地站了起来,衝到了第一排,拿手机对著发布席,笑道:“石厅长,我是环球时报的记者,我有几个问题,想要了解一下,请你给个机会。”
温如玉人如其名,说话时始终保持著微笑,看上去真是温润如玉。
“呃…”主持的王处长看到突然冒出来的温如玉,一时间有些为难,她不知道温如玉是敌还是友,因为在邀请的媒体名单中,並没有环球时报的记者。
“温记者,实在不好意思,大家时间有限,我们的发布会已经结束,谢谢您的关心和支持。”王处长担心出问题,所以礼貌性地拒绝了石有权。
“石厅长,我们环球时报的受眾不少人关注这件事呢,耽搁您不少时间。”温如玉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石有权,石有权被看得心里一阵热乎,绅士地整理了一下衣服,重新坐回位置上道:“温记者,谢谢你的关注,你问吧!”
石有权心里暗忖,环球时报是大媒体,受眾广泛,一旦得罪后,他们若是作负面报导的话,后续可能会引起更大的问题。
他判断温如玉作为一个北京来的记者,对这件事情的內情並不了解,即使提问,大概率也是一些大面上的问题,他准备了这么久,有自信面对记者的提问。
“好的,谢谢石厅长给的机会。”温如玉问道:“我们了解到,第一次发现大鹏集团往垃圾填埋场违规填埋磷石膏时,贵昆市生態环境局的到现场对大鹏集团进行了处罚,可是石厅长亲自带队到大鹏集团,爭夺了办案权,按照执法权限来看,这是属於贵昆市生態局事权范围內的权限,省厅为什么要爭夺办案权,这里面的考虑是什么呢?省生態厅接过案件后,后续並没有对大鹏集团进行犯罚相当的处理,请问是为什么?”
问题一出,台下的记者一片譁然,作为记者,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犀利,如果回答不好,今天石有权在发布会上树立的良好形象,瞬间就要坍塌。
他们的好奇心瞬间被激发出来,瞬间“倒戈”,本来正在收拾的那些“长枪短炮”,再次对准了石有权,想要听听他如何回答这个问题。
石有权身子一颤,瞠目结舌地看著温如玉。他被她的问题震惊到了,温如玉一个外地记者,他是怎么知道这些內情的?她的这个提问,含沙射影,已经怀疑到他们省厅包庇纵容大鹏集团了,臥槽!
石有权倒吸一口凉气,此刻他无比后悔,当初就应该听省委宣传部的意见建议,不要对发布会进行全网直播,现在直播的摄像机还对著他拍摄。而且李红星书记还在看著直播,他妈的,若是回答不好这个问题,不仅会让李红星否定自己的能力,提拔副省长没戏,还可能会引发大家对省生態环境厅的质疑,质疑他当大鹏集团的保护伞。
若引起纪委的注意,对他进行调查,那他很可能被处理啊,不仅这个厅长当不成,还有可能进局子。
石有权越想越害怕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,感觉冰冰凉凉的。他手脚抓紧,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。他很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,就不该给温如玉提问的机会。
“石厅长,刚才提的问题,需要我再重述一遍吗?”温如玉见石有权半天不回答,忍不住催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