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在白墙上写了四十七分钟。
从讲台左侧到教室后墙,再折回来,几乎把三面墙都写满了。最后他走到教室最后一排课桌旁边,在墙面最后一块空白处画了一个大括號,將所有內容框在一起,在括號右侧写下最后一组数据——
材料临界温度:303k
临界电流密度:>10?acm2
临界磁场:>50t
最后一个字符落下的瞬间,林墨手里的记號笔掉在地上。
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秒,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,然后整个人朝后倒去。
后脑勺即將撞上课桌边缘的那一刻,一双手从侧面伸出来,稳稳接住了他。
是一直守在教室角落的特勤人员,从林墨站起来的那一刻就没有离开过三米范围。
“天启一號倒地!重复,天启一號倒地!”
指挥中心瞬间进入最高警戒。
王建军衝到主屏幕前,心率数据在副屏上跳动——72,稳定,没有飆升,没有骤降。血压正常,脑电波从伽马波段的超高频振盪迅速回落,进入深度睡眠的德尔塔波段。
医疗组三十秒內抵达教室,可携式设备接上,全套生命体徵扫描跑了一遍。
组长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,带著明显的如释重负:
“不是休克,不是应激反应。大脑过载后的强制保护性休眠,通俗点说——他累晕了。睡一觉就好。”
王建军一屁股坐回椅子里,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旁边的老张扶著桌沿,大口喘气,像刚从水底浮上来。李浩直接蹲在了地上,双手抱头,闷声骂了一句脏话,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医疗组確认。”王建军声音沙哑,“我要白纸黑字的確认——他只是睡著了。”
三十秒后,已经衝进教室的医疗组组长通过加密频道回覆:“瞳孔对光反射正常,角膜反射正常,心电图竇性心律,血氧九十四——偏低但在安全范围。综合判断,目標处於极度疲劳后的保护性睡眠状態,大脑在强制关机休息。建议原地保持体位,不要搬动,不要唤醒。”
王建军把这段话听了两遍,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,那口气又长又重,像憋了一辈子。
“他没事。”
他对著整个指挥中心说了这三个字。
没有人欢呼,没有人鼓掌。所有人都瘫在自己的位置上,有人摘下耳机揉太阳穴,有人把脸埋进臂弯,有人盯著天花板发呆。
这群从国安部、总参、科学院抽调来的精英,在过去几个月里经歷了太多次心臟骤停级別的惊嚇。每一次林墨“犯病”,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——敌人看不见,武器用不上,唯一能做的就是盯著屏幕上那条心电曲线,祈祷它別变成直线。
这一次,又赌贏了。
老张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,想点,手抖得打不著火,试了四次才凑上火苗,狠狠吸了一口,呛得咳嗽起来。
“妈的,”他咳著说,“我觉得我迟早要被这小子嚇出心臟病。”
李浩还蹲在地上,闷声接了一句:“你排队,我在你前面。”
直播画面里。
林墨被平放在教室后排的课桌上,特勤人员脱下外套垫在他头下。他的脸很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,但呼吸平稳,胸口规律起伏。
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