搞了一辈子物理的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——不是他比你走得远,是他站的维度比你高。你在山脚下,他在山顶上。你看到的是树和石头,他看到的是整片山脉的走向。
沈若兰突然开口:“有没有可能……这些內容不是他最近才写的?”
所有人看向她。
“我是说,”沈若兰的声音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,“高考之前。他在高考之前就犯过病。那些年他写出来的东西,全被当成废纸扔掉了,没有任何人注意过。”
赵鹏程瞳孔猛缩。
对。天启一號的“產出”不是从高考开始的——高考只是他们发现林墨的起点,不是林墨犯病的起点。在那之前,十几年里,他不知道犯过多少次,写过多少东西,全都丟了。
丟的那些……会不会就包括了第十页之后这些超出所有人认知的內容?
李文博拍了一下桌子:“他高考前犯的那些病,写出来的东西,我们一个都没拦住!全扔了!”
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。
没人接。
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:他们正在看的第十页到第十二页,可能只是林墨脑子里一小部分“已知內容”的复述。而更多的——那些在卫生间草纸上写过的、在作业本背面画过的、在课桌上刻过的、在隨手捡的传单上涂过的——全没了。
寧建华忽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,是那种近乎癲狂的笑。
“各位,”他摘下眼镜擦了擦,手在发抖,“我搞了那么多年物理。本以为这辈子的认知已经到头了。结果今天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告诉我,我连门都还没摸到。”
他把眼镜戴回去,眼圈红了,但嘴角往上翘。
“值了。这辈子能看见一次全新的东西,死了都值了。”
——
第十四张纸。
林墨的笔尖速度终於慢下来了。
不是恢復正常的慢,是燃料耗尽前的最后几次脉衝。他的右手在抖,签字笔的笔跡从流畅变成锯齿状,但仍然没有停。最后三行公式歪歪扭扭地爬在纸面上,最后一个符號的尾巴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笔从指缝间滑落。
林墨的身体往右侧倒。
吕青璇早就准备好了。她半蹲在林墨右侧,双臂在他肩膀和后脑之间接住,整个人被他的体重压得膝盖撞上沥青路面,疼得嘶了一声,但手臂没松。
“医疗组!”
白鸽带著两名军医从封锁圈外围衝进来,急救箱砸在地上弹开,血氧仪、心电监护设备三秒內接上。
白鸽的手指按在林墨颈动脉上,默数六秒。
“脉搏52,偏缓,但节律稳定。”
血氧仪的数字跳了两下,定在94%。
“血氧略低,不危险。瞳孔等大等圆,光反射正常。”白鸽翻开林墨的眼皮看了一眼,鬆了口气,“跟前几次一样,保护性休眠,不是休克。”
这句话通过加密频道同时传进了七个地方。
西山基地会议室里,赵鹏程撑在桌沿上的手鬆开了,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,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。
指挥中心地下三层,王建军攥了半天的拳头终於张开,掌心全是汗。
龙卫国放下红色加密电话的听筒,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。
周老坐回椅子里,拐杖靠在腿边,双手垂在膝盖上,右手还在微微打颤。
“人没事就好。”他说了一句废话,但在场没人觉得是废话。
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——这个十八岁的孩子,刚才在高速公路的沥青地面上,用七十分钟,写出了可能超越人类现有认知一千年的东西!
——
十四张手稿被特勤人员用防静电密封袋逐页封装,编號、拍照、三重备份,十五分钟后由军用直升机送往西山基地。
直播画面关闭。
龙卫国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进入所有终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