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扬和李凯对视一眼,同时打了个寒颤。他们想起入学那天校长亲自拎包的画面,想起楚天老爹电话里发抖的声音,想起每一次林墨身边出现异常时、那些从天而降又无声消失的力量。
林墨这个人,犯个病都能让整栋教学楼清场。
这他妈到底是什么背景。
楚天把手机揣回兜里,嘴角抽了抽:“我见过大场面……但没见过这种场面,太离谱了!”
“別说你,我也头回见。”顾子轩扯了扯领口,一楼大厅闷热得让人烦躁。
吕青璇被“请“出教室后,没有下楼。
她靠在三楼走廊尽头的消防栓旁边,背抵著墙,一动不动。两个安保人员站在走廊拐角处,没有再驱赶她,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方向。
她不在乎那些目光。
她的大脑正在以近乎过载的速度处理刚才看到的东西。
门关上之前黑板左上角那一小块区域,大概只占整块黑板面积的十分之一都不到,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。
晶格结构图——那个原子排列方式,不是立方、不是六方、不是任何已知的超导材料晶系。节点之间的键角標註著一组诡异的数值,像是某种人工设计出来的、自然界中不存在的拓扑结构。
bcs哈密顿量的变体——配对势函数里那个全新的耦合常数,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,代表的是一种声子和某种未知准粒子之间的混合耦合模式。这在凝聚態物理学界连假说都没有人提出过。
tc=303k。
这三个符號烧在她的视网膜上,像烙印。
吕青璇闭上眼,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跳动,打开加密备忘录。她把刚才看到的一切——晶格图的大致结构、公式的关键项、那个耦合常数符號的形状——全部凭记忆敲了进去。
手指在“303k“上停了两秒。
然后她打开通讯录,拨出一个號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青璇?“对方是京华大学凝聚態物理实验室的博士后学长陆铭,和她在少年班学术沙龙上认识的。
“陆学长,我有个理论问题想请教。“
“说。“
“bcs配对机制如果在费米面拓扑重构的框架下引入一种声子-极化子耦合,有没有可能实现室温超导?“
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。
“你从哪听来的这个?“陆铭的声音变了。
“看论文时脑子里冒出的想法,可能不靠谱。“
“不……“陆铭的语速突然加快,带著一种压不住的亢奋,“不是不靠谱,是太靠谱了。费米面拓扑重构我们討论过,但从来没有人想到过用声子-极化子耦合来解决配对势的温度依赖性——这个思路如果走得通,理论上確实可能在极高温度下维持库珀对的稳定性。但具体的数学模型……你有后续吗?“
吕青璇闭上眼睛。
后续。
后续正写在人文楼三零一教室的黑板上,被一个十八岁的男生用两只手同时书写著,那间教室此刻被特勤人员封得比金库还严。
她只看到了十分之一,不,可能连十分之一都不到。但那十分之一里包含的信息量,已经足以让一个凝聚態物理博士后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。
“没有,“她说,“就是一个直觉。“
“这个直觉如果成立——“陆铭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学术工作者特有的颤抖,那种看到可能性时忍不住的激动,“青璇,常温超导,人类追了一百多年的圣杯。这个方向,有可能是对的。你確定没有更多的细节?哪怕一个参数,一个约束条件——“
“没有了,学长。就这些。“
她掛掉电话,把手机攥在手心里。
手心全是汗。
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,后脑勺抵著冰凉的瓷砖,盯著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发呆。
常温超导。
该不会……真的在她有生之年,能够亲眼见到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