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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冷淡的背后是伤害（第1页）

第七章冷淡的背后是伤害

清郁逃也似的离开巷口，脚步踉跄得几乎要跌撞，眼前一阵阵发黑，胸口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压住，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。她不敢回头，不敢去想夏阳站在原地那副错愕又委屈的模样，更不敢去回味那句滚烫又真诚的告白，只凭着本能一路慌不择路奔至港口边的礁石旁，直到掌心死死扣住冰凉粗糙的礁石棱角，指腹被磨得发疼，甚至渗出细密的血珠，染红了深灰色的礁石，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，扶着石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
晚风卷着港口的咸腥凉意扑面而来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扎进她的骨头缝里。裹着细碎冰凉的浪花沫子拍在脚踝，冷意一点点渗进皮肤，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。可心底翻涌的寒意，却比这秋夜的海风更刺骨、更沉重——夏阳那句热烈又赤诚的告白，像一把猝不及防的钥匙，在她毫无防备的瞬间，轰然打开了她尘封多年、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记忆匣子，那些藏在黑暗深处、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过往，瞬间挣脱枷锁，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。

思绪不受控制地倒回初中那个聒噪的盛夏。

蝉鸣一浪高过一浪，几乎要掀翻了头顶浓密的梧桐荫，阳光烈得晃眼，烤得地面发烫，连空气都弥漫着闷热的、令人烦躁的味道。那时的她还没有如今这般满身清冷与防备，眉眼间尚且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柔软，她和那个叫林溪的女生，是班里人人羡慕的同桌，更是形影不离、无话不谈的伴。上下学一起走，课间一起趴在桌上分享心事，体育课一起躲在树荫下喝水，就连偶尔被老师点名批评，都要在底下偷偷相视一笑，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。

那时懵懂又克制的喜欢，是藏在细碎日常里不敢声张的小心思。

是刷题时装作不经意，却一次次偷偷瞟向她的侧脸，看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，投出浅浅淡淡的影，便觉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；

是躲在天台的角落分吃一根廉价的绿豆冰棍，舌尖甜丝丝的凉，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相触，便慌忙收回手，可指尖却久久留着对方的微凉温度，甜意从舌尖一路漫到心底；

是晚自习后牵手走在洒满月光的小路上，她的手软软小小的，清郁便攥得格外轻，怕捏疼了，又怕一松开，对方就会消失在夜色里，连脚步都刻意放慢，心里悄悄想着，如果这条路能再长一点、再长一点就好了。

那份青涩的喜欢，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每一个细节里。

是作业本角落偷偷写下的同人文，主角一笔一画都是她和她，故事里没有反派，只有两个女孩并肩看日出；

是折了满满一罐的星星，每一颗纸星内侧都用黑笔写着细碎到旁人看不懂的欢喜，比如“今天她夸我字好看了”“她笑起来有梨涡”，藏在书包最深处，不敢让人发现；

是林溪生病请假在家时，她攥着退烧药和一沓整理好的笔记，在教室外忐忑等了半节课，手心沁出的汗把药盒都濡湿了一片，生怕自己去得太早打扰她，又怕去得太晚她难受；

是看见她和别的女生说笑打闹时，心底不受控制漫上来的酸涩与闷痛，像一根细小的刺，扎得人心头发紧，却又不敢表露半分，只能装作毫不在意，低头假装整理书本。

她总以为，林溪看她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，和她紧紧牵着自己时的力度，都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
她以为，这份温柔是相互的，这份靠近是双向的。

她以为，只要再勇敢一点点，就能把这份喜欢说出口，就能拥有一段只属于她们的美好。

于是在一个晚霞染红整片天空的傍晚，橘红色的云朵像打翻的颜料盘，将半边天空染得温柔又绚烂。她攥着偷偷写了三遍、捏得发皱起毛的小纸条，在教学楼人少的转角拦住了林溪。脸颊烧得滚烫，像贴了两块发烫的烙铁，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，手指死死绞着衣角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她深吸一口气，闭着眼，鼓足毕生的勇气，红着眼说出了那句藏了许久的“我喜欢你”。

“林溪，我……我喜欢你。不是朋友的那种，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。”

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抖得厉害，像风中摇曳的烛火，指尖捏着纸条的边缘，因为用力，纸张都快要被捏碎。她不敢睁开眼，不敢看林溪的表情，只觉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，眼里满是期待，等着对方哪怕一丝温柔的回应，哪怕只是一个浅笑，一句迟疑的话，哪怕只是说“我需要时间考虑”。

可等来的，却是林溪骤然变冷的脸，和毫不留情的狠狠推开。

巨大的推力让清郁踉跄着后退了几步，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她猛地睁开眼，映入眼帘的是林溪满脸嫌恶和惊恐的表情，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，此刻像淬了冰的刀子，冷冷地盯着她。

“你怎么会喜欢女生？”林溪的声音尖利，像碎玻璃划在盛夏的空气里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，“搞这种恶心的东西，你变态吧？”

话音未落，周围忽然涌来一群同班同学，都是林溪提前悄悄喊来的。他们像一群看热闹的看客，挤在狭窄的转角里，把清郁团团围住。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，嘴里吐出最难听、最伤人的话。

“原来她是这样的人，太可怕了，离她远点！”

“怪恶心的，居然喜欢女生，心理有问题吧？”

“难怪总跟林溪走那么近，原来是想占人家便宜，真不要脸！”

“哈哈哈，被拒绝了吧，看她那副样子真可怜。”

那些声音，像无数把淬了毒的匕首，一根根扎进她的皮肤里，扎进她的心脏里，鲜血淋漓。林溪当着所有人的面，一把夺过她手里紧紧攥着的纸条，看都不看，就狠狠撕得粉碎。白色的纸屑轻飘飘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，像一场冰冷的雪。林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，对着周围的人喊道：“大家看清楚了，以后别跟她玩，省得被她带坏，变成和她一样的怪物。”

“怪物。”

这个词像一颗重磅炸弹，在人群中炸开。周围的哄笑声更响了，那些目光里的恶意几乎要将她吞噬。清郁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冷，大脑一片空白。她想解释，想喊出声，想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，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，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，才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。

从那天起，她的世界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