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痴妄夜（第3页）

“脱了吧。”他说。

“买了吧。”陆鸣说。

“贵。”

“我买。”陆鸣掏钱袋——里头只有几个铜板，根本不够。但他还是掏了，像在赌气。

危晋看着他，看了几秒，然后摇头：“不买。”

他脱下长衫，还给掌柜，拉着陆鸣出了铺子。街上的热浪扑过来，陆鸣心里却有点凉。

“喜欢为什么不买？”他问，声音有点闷。

“喜欢不一定要有。”危晋说，还是那句话。

“可我喜欢你有。”陆鸣说，说完自己都愣了。

危晋脚步一顿。他转头看陆鸣，眼睛很深，很黑，像两口井，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街上人来人往，喧闹嘈杂，但两人之间，忽然静了。

“陆鸣，”危晋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……”

“我什么？”陆鸣心跳有点快。

危晋看了他很久，然后摇头，继续往前走：“没什么。”

两人默默走着。太阳晒得人发晕，蝉鸣聒噪。陆鸣心里乱糟糟的，他刚才那话，说得太直了。喜欢你有——喜欢危晋有好看衣裳，还是喜欢危晋这个人？
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他看不得危晋想要又不要的样子，看不得他委屈自己，看不得他总说“喜欢不一定要有”。

他想要危晋有。有好衣裳，有好刀，有好日子。他想给。

走到城西，又到了那座桥。两人在桥栏上坐下，看河水。河水哗哗，碎了两岸的倒影。远处有画舫经过，丝竹声隐隐约约。

“陆鸣。”危晋忽然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等到了京城，”危晋顿了顿，“要是……要是我们都选上了，得了赏银，救活了周掌柜，之后……你想做什么？”

陆鸣想了想：“回山里，盖间大点的屋子，种菜，养鸡。你打猎，我……我可能教书，或者做点小生意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……”陆鸣看向他，“然后过日子。平平淡淡的，挺好的。”

危晋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嗯，挺好的。”

两人又沉默了。河风吹来，带着水汽，凉丝丝的。危晋往陆鸣身边靠了靠，肩膀挨着肩膀。

“陆鸣，”他又叫。

“嗯？”

“要是我……”危晋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，“要是我没你想的那么好，怎么办？”

陆鸣心里一紧。他转头看危晋，危晋侧着脸，对着河水，眼神在波光里明明灭灭。

“什么叫没我想的那么好？”陆鸣问。

“就是……”危晋顿了顿，像在找词，“就是……我可能，没那么好。我脾气坏，不爱说话，夜里做噩梦，还会……还会伤人。”

“你伤谁了？”

“刘三。”危晋说，声音很平，“那天晚上，他被打断肋骨，是我干的。”

陆鸣愣住了。他看着危晋，危晋也转过头看他，眼神很平静，但底下有种近乎残忍的坦诚。

“我跟踪他，等他落单，蒙头打了一顿。”危晋继续说，每个字都说得很慢，很清晰，“打断他两根肋骨，让他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他活该。”

陆鸣心里翻江倒海。他想起那天，刘三在街上欺负老汉，危晋眼里的杀意。他想起夜里，危晋做噩梦，梦见火，梦见血。他想起危晋说“我身体里有头野兽，一看见不公平的事，就想出来咬人”。

原来那野兽，真的出来过。

“为什么告诉我？”陆鸣问，声音有点干。

“因为我不想骗你。”危晋看着他，眼睛很深，“陆鸣，我就是这样的人。你对我好，我知道。但我……我可能配不上你的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