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晋递给他水囊。陆鸣接过,猛灌几口,水从嘴角漏出来。危晋蹲下,用袖子给他擦汗。动作很自然,像做过很多次。
“谢了。”陆鸣喘着气说。
危晋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,那里面有种很深的东西,像在衡量什么。然后,他说:
“明天,跟紧我。”
“嗯?”
“初试人多,会乱。”危晋站起来,伸手拉他,“别走散了。”
陆鸣抓住他的手,借力站起来。手很稳,很有力。他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往回走。街上灯火陆续亮了,饭馆飘出香味。陆鸣肚子咕噜叫,危晋听见了,说:
“吃饭去。”
找了家小饭馆,要了两碗面。面是粗面,但热乎,汤里漂着几片青菜,一点肉末。两人埋头吃。陈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端着碗凑过来:
“哟,练得怎么样?”
陆鸣含糊应了声。陈川也不在意,自顾自说:“我打听到个消息——明天的初试,不只是拉弓,还要举石锁,五十斤的石锁,举过头顶,坚持十息。”
陆鸣心里一沉。拉弓已经够难了,还要举石锁?他看向危晋,危晋表情没变,但筷子顿了顿。
“真的假的?”旁边桌有人问。
“千真万确!”陈川拍胸脯,“我有个远房表兄在衙门当差,他亲口说的。说是今年人多,得加码筛人。”
饭馆里嗡嗡议论起来。有人愁眉苦脸,有人摩拳擦掌。陆鸣食不知味,碗里的面突然不香了。
危晋吃完最后一口面,放下筷子,看向陆鸣:
“吃完了回去练。”
“还练?”陆鸣手臂还酸着。
“练。”危晋站起来,付了钱。
两人又回到校场。天黑了,场子里人少了,但还有人在挑灯夜战。危晋找了副石锁,五十斤,黑沉沉的。他提起,举过头顶,稳稳放下。动作轻松得像提了捆菜。
“你来。”他说。
陆鸣走过去,提石锁。沉,真沉。他咬牙,用力提起,但只到腰间,就提不动了。手臂抖,腰也抖。
“腰挺直,腿用力。”危晋站到他身后,手扶上他的腰,“用腿劲,别光用手。”
他的手温热,隔着衣裳,能感觉到掌心的茧。陆鸣深吸口气,腿用力,腰挺直,手臂往上送。石锁起来了,过肩,过头顶。他咬牙坚持,心里默数:一,二,三……
到五,手臂开始剧烈发抖。到七,眼前发黑。到九,石锁脱手往下掉——
危晋伸手托住。石锁重重砸在他掌心,他闷哼一声,但稳稳接住了,放下。
“没事吧?”陆鸣急问,抓他手看。掌心红了一片,但没破皮。
“没事。”危晋抽回手,“再来。”
一次又一次。练到月上中天,校场里只剩他们俩。陆鸣终于能把石锁举过头顶,坚持十息了。虽然到最后浑身抖得像筛糠,但确实做到了。
他瘫在地上,连手指都不想动。危晋在他身边坐下,递水给他。陆鸣接过,手抖得差点拿不稳。危晋握住他手腕,帮他稳住。
“谢了。”陆鸣声音都哑了。
危晋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月光下,他眼睛很亮,很深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
“陆鸣。”
“嗯?”
“要是……”危晋顿了顿,声音很轻,“要是你过不了,怎么办?”
陆鸣心里一紧。他看着危晋,月光在那张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,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,很柔软,但也很沉重。
“那我就在外面等你。”陆鸣说,声音也轻,“等你选上,拿了钱,一起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