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”他说,但语气没那么硬了。
“我想买。”陆鸣说,“就当……谢你收留我。”
危晋看了他很久,然后低下头,继续剔骨。但陆鸣看见,他嘴角弯了一下,很浅的弧度。
“随你。”他说。
夜里,两人还是睡一屋。床不大,但挤着暖和。危晋面朝里,陆鸣面朝外,中间空着一拳距离,但被子下,脚偶尔会碰到。
陆鸣睁着眼,听危晋的呼吸。平稳,绵长,是睡熟了。他轻轻翻个身,面朝危晋的背影。黑暗里,那轮廓模糊,但真实。他伸出手,悬在半空,停了停,最后还是轻轻落下去,搭在危晋的腰侧。
危晋的身体僵了一下,但没动。过了一会儿,他放松下来,呼吸依旧平稳。
陆鸣就这么搭着手,睡了。一夜无梦。
第二天,陆鸣醒时,危晋已经起了,在院里生火。晨雾还浓,火光在雾里晕开一团暖黄。陆鸣走出去,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。
“早。”危晋说,往火里添柴。
“早。”陆鸣蹲过去,伸手烤火。
两人就着火,烤了昨晚剩的鹿肉,就着热水吃了。然后各自出门——陆鸣下山,危晋进山。
日子就这么过,一天又一天。山里的时间慢,像溪水,不慌不忙地淌。陆鸣习惯了客栈的活儿,也习惯了山上的日子。早上出门,傍晚回来,屋里有人等,有热饭吃。危晋的话还是不多,但会笑了,笑得很淡,但真实。夜里做噩梦的次数少了,偶尔惊醒,陆鸣一碰他,他就安静下来。
那把好刀的事,陆鸣记在心里。他开始更仔细地攒钱。工钱不动,周掌柜有时多给的赏钱,他也存着。客栈里客人掉了铜板,他捡了交柜上,周掌柜夸他实诚,又多给几个。一点点,攒着。
他也在打听刀的消息。哪个铺子有好铁匠,哪儿的刀实在,价钱如何。他不懂刀,但学得认真。有次客栈来了个老铁匠,喝酒时说起打铁经,陆鸣凑过去听,问东问西。老铁匠高兴,说得唾沫横飞,最后拍他肩膀:“小子,想打刀?找对人了!老汉我打了一辈子铁,不是吹,州府的将军都佩过我的刀!”
陆鸣笑着应,心里记下了老铁匠的铺子位置。
危晋那边,打猎顺利。鹿,野猪,山羊,偶尔还能打到狐狸,皮能卖好价钱。但他卖猎物得的钱,从不乱花,都收在一个陶罐里,埋在后坡树下。陆鸣问过他,攒钱做什么。危晋摇头,说不知道,先攒着。
也许,他也在学着“想要”点什么。只是还没想清楚,想要什么。
这天傍晚,陆鸣回来得早。夕阳还好,他把院里晒的干菜收了,又扫了地,挑了水。都忙完,危晋还没回。往常这时候,他该回来了。
陆鸣有点不安。他站在篱笆门边,往山道看。林子里静悄悄的,鸟都归巢了。天边最后一点光,正迅速暗下去。
他回屋点了灯,又出来等。等了一会儿,坐不住,干脆往山道走。走了约莫一里地,听见前面有脚步声,很重,踉跄。
陆鸣心里一紧,跑过去。是危晋,肩上扛着头野猪,很大,看样子有二百斤。他走得吃力,额头上全是汗,脸色发白。更扎眼的是,他左臂上一道口子,从肘弯到手腕,血糊了一片,衣裳都染红了。
“怎么了?!”陆鸣冲过去,接过野猪——沉得他一个趔趄。
“野猪凶,”危晋喘着气,“蹭了一下。”
“这叫蹭了一下?!”陆鸣声音都变了,扔下野猪,抓住他胳膊看。伤口不深,但长,皮肉翻着,血还在渗。
“没事。”危晋想抽回手。
“别动!”陆鸣吼了一声,撕下自己里衣的袖子,给他简单包扎,勒紧止血,“先回去。”
他半扶半架着危晋,另一只手拖着野猪——拖不动,干脆扔在那儿,先管人。
回到木屋,陆鸣让危晋坐下,打来清水,解开临时包扎。伤口露出来,更长,更狰狞。好在确实不深,没伤到筋骨。但血糊着,看着吓人。
陆鸣小心地清洗伤口。水是凉的,危晋手臂绷着,但没吭声。洗去血污,伤口更清晰,皮肉外翻,边缘不齐。
“得缝。”陆鸣说,手心冒汗。他不会,但见过他妈给病人处理伤口。
“不用。”危晋说,“上点药,包上就行。”
“不行,不缝长不好,要留大疤,还容易烂。”陆鸣翻出针线——是之前买布时顺便买的,粗针,麻线。针在火上烤了烤,线在盐水里泡过。
危晋看着他忙,没再反对。
陆鸣深吸一口气,捏着针,手有点抖。他看准伤口一端,扎下去。针尖刺入皮肉,危晋身体猛一颤,手臂肌肉绷紧,但咬着牙,没出声。
陆鸣额头上汗也下来了。他稳住手,一针,一针,缝。针脚歪歪扭扭,像蚯蚓爬,但总算把伤口对上了。缝了十几针,最后打结,剪线。
全程,危晋一声没吭。只是脸色更白,嘴唇咬出了血印。
陆鸣给他上药——是之前备的草药,捣碎了敷上,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。都弄完,两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,一身汗。
陆鸣瘫坐在凳子上,看着危晋。危晋靠在墙上,闭着眼,胸口起伏。
“疼就叫出来。”陆鸣说,声音发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