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悬崖价（第3页）

陆鸣抬头。马路对面，一家三口出来，爸爸把小孩扛肩上，小孩咯咯笑。太阳从云缝里漏了点光，金灿灿的，晃眼。

“确定。”他说。

三天后，市精神卫生中心科研楼。

玻璃幕墙反着天光，亮得冷。陆鸣走进去，前台护士核对他信息，带他上七楼。走廊静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尽头一扇金属门，牌子上写“认知干预实验室”。

李主任等在门口，五十多岁，花白头发，金丝眼镜，白大褂干净得晃眼。

“陆鸣同学，欢迎。”他握手，手干燥，有力，“先进来签协议，再做测试。”

协议厚，一沓。陆鸣一页页翻，条款清晰：自愿，保密，十万块实验后三个工作日内到账。风险告知用加粗字体标着：“可能出现的短期记忆混淆、情感抽离困难、现实感减弱”。

陆鸣签字，笔尖划过纸张，沙沙响。

身体检查，心电图，脑电图，抽血。心理评估，温柔的女医生问东问西，家庭，成长，感情。说到林薇，医生抬眼：“所以钱是主要动机？”

“是。”陆鸣老实承认，“但不全是。”

“还有什么？”

陆鸣想了想：“我想知道……我能不能接住一个人。”

医生看了他一会儿，在评估表上写字，笔尖快，字迹潦草。

全通过。李主任带他进实验室。房间大，中央并排两个银色胶囊舱，连着仪器，指示灯闪。几个白大褂在操作台前忙。

“那就是他。”李主任指右边舱。

透过观察窗，陆鸣看见一个少年。

瘦，白，黑发软软搭在额前。闭着眼，睫毛长，在眼下投出浅影。鼻梁挺，嘴唇没血色，整个人像尊易碎的瓷器。蓝白条病号服，手腕连着导线。

“危晋，十七岁。”李主任声音轻，“父亲家暴，父母离了跟父亲，挨打。妈再婚，不管。学校被霸凌。唯一疼他的奶奶，两年前为护他，被他爸推倒，撞到头，没了。”

陆鸣呼吸一滞。

“送到这儿时，重度抑郁，自残，自杀倾向。”李主任继续说，“药没用，心理咨询不配合。所有常规方法试遍了，直到这项目批下来。”

“为什么选我？”

“你心理评估分数高，共情、韧性、稳定性都符合。而且……”李主任推推眼镜，“系统匹配度测试，你跟危晋神经共鸣可能性最高。换句话说，你最容易跟他连上。”

左边胶囊舱开了，研究员示意陆鸣进去。

“进去后注射麻醉剂和神经连接液。你会睡着，意识接入系统。虚拟世界里，你有设定身份，危晋也是。你们都不记得现实，完全代入角色。”李主任看着他，眼神严肃，“你任务两个：第一，完成系统发布的主线支线任务；第二，也是最重要的，让危晋信你，需要时，帮他重建情感能力。”

“情感能力？”

“他因为创伤，情感反应钝化，几乎失去体验和表达情感的能力。虚拟世界里，系统会设计情境，你需要帮他重新体验人类基本情感——从负面到正面，一步步来。”李主任顿了顿，“具体说，是‘贪、嗔、痴、善、牺牲、爱’。前三个负面但基础，后三个高级。全完成，治疗才算成功。”

陆鸣看着危晋安静的脸：“如果……失败了呢？”

“如果虚拟世界治疗失败，危晋的抑郁可能更重。”李主任声音沉，“如果他在虚拟世界死掉，或者治疗没完就强行断开，他大脑可能受不可逆的损伤。所以，陆鸣同学……”

他拍拍陆鸣的肩。

“你不光要完成任务，还得护着他，引着他，到最后。这十万，不好赚。”

陆鸣躺进舱。内壁凉，软，像某种生物的腔体。研究员给他戴头盔，贴传感器。

“别紧张，就当做梦。”研究员是个年轻姑娘，冲他笑笑，“醒了就结束了。”

头盔嗡鸣。陆鸣最后看了眼隔壁舱里的危晋。

少年还睡着，安静得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吻。

“对了，”李主任的声音从舱外传来，有点模糊，“虚拟世界是汉代背景。你是南蛮边境的流民，他是被孤立的猎户。主线任务两年内，从南蛮北上，通过选拔成将领，最后率军打退外敌。时间流速比大概一小时对三个月，所以现实里五到八小时，你在里头要待两年。”

汉代？流民？将领？

陆鸣还没消化完，研究员说：“注入麻醉剂。三、二、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