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药城道:“修仙没修明白,也就回这楼里睡睡觉了呗。”
宋药城打完马虎眼,竟然问起了红尘世俗。
他问眼前的两人,那个跟他修仙气质很像的高青史,他道:“那个小女孩说的五宫一观二十四文是什么意思?”
陈机道:“你不是一般不关自己的事情,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吗?这五宫一观二十四文有什么特别的?”
宋药城笑道:“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人,那必然对新的东西感兴趣啊。我听前几月,老刘说要回来的时候,我和李次韵去九州楼吃饭,楼中那伙人也没啥见解啊。”
陈机忽然嫌弃道:“不是,你和李次韵这几年就待在姑苏城,消息比我和老暝还落后。”
宋药城道:“这不是时间都拿去消遣了吗,不过有一说一,我们李劳模那事业,那功绩能是我能比得了的吗?”
刘景影笑道:“她说的五宫一观二十四文应该只是一时兴起,不过背后的涵义我估计说的是高园。”
沉默了三秒。
宋药城笑道:“我就是一特别没有主见的人,老刘说要夺高园,你们就都回来了,但是夺了又怎样,不夺又怎样?”
陈机道:“不夺,当初离开姑苏城就没有意义了。”
宋药城还是笑道:“那么怎么一个夺法呢?”
刘景影道:“这事,从长计议,李府主说我哥他们这两天就要回来了,让我给宋哥你带个话,记得去寒山寺的唐灯湖接一下楚好姐。”
宋药城道:“知道,李劳模早几个月就跟我开始念叨,我轻易不出楼啊,这几个月唯一出的楼,就是去寒山寺采风。”
陈机道:“当初刘文心和暝复曙去长安,楚好去洛阳,我去了北地,此去经年啊此去经年。”
宋药城道:“那确实。”
陈机眯眼笑道:“宋楼主赶紧出山,我来给你打下手,给你当财会算账,放心一笔不差还有余。”
宋药城笑道:“那太好了,就缺你这种人才。”
当晚,陈机这位姑苏归客时隔六年,又像他们在相国读书的时候一样在葑门横街过了夜。
刘景影自己一人回了明月坊。
城内好几条街之隔,被人叫了化名的高青史离开葑门横街没有到处闲逛,她一个人慢慢走回了高园。
她在葑门横街想的东西和在桑蚕居想的不太一样。
她想起,六年前,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走在去盘门的路上。
那是她第一次从相国放学之后,打算去盘门过中秋。
她赶路走过傍晚车流和街边巷铺,姑苏城内说大也不大,不用多久就可以从城的一端走至另一端。
车流声正浓,古色古香的高大酒楼前,高青史看见迎面一人向她走来。
她听到来人烦躁地抱怨着相国课多,话说了一半,对上她的视线才截断了话音。
他身后就是家酒楼,两人几步路擦肩而过,高青史觉得他像是刚从这家酒楼吃完饭出来。
他们是奔赴的路上偶遇的逆行人。交谈不过是相互看见的那几秒,然后错看视线。他看向她身后,抱怨来路。她看向他身后,盘门吴宫。
那是高青史和刘景影的第一次见面。刘景影这个被丢在姑苏的小儿子,在相国读书的时候最爱去相国隔了一条马路的酒楼吃饭。
据后来的刘景影回忆,那家酒楼里面都是姑苏地道的时蔬小炒、招牌菜,价格不上不下,要大菜也有,也有时不时推陈出新的点心。
他刚到相国上学的时候就开始来这家酒楼吃饭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这家酒楼渐渐成了姑苏来客的必去地,他经常下课去了就没位置了。
高青史在酒楼前遇见他的那一天,刚好是中秋前后几天,他刚吃完从酒楼里走出来,眉宇间因为和人喝了点酒自带着些烦躁。
他当时刚进在相国,性格还没有在明月坊磨一遍,正在为相国的学业烦恼,跟人抱怨了几句,第一眼看见高青史的时候才断了话音。
垂下的树枝慢悠悠晃荡着,风一吹就落下它琐碎的叶子。
高青史开始把目光放在周遭可见的事物上。
身旁几步路,饭店酒楼的窗里倒映着叶片影子,像水面上的植被,被窗框兜住了要满溢出来的水声淋淋。而这些的后面,是熟悉的人影轮廓,团云一样倏忽过这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