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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阳初分（第2页）

“也好。”她对着老槐树说，拎着空药箱回了正堂。

无九能下床走动，已经是第三天了。

钟离给她放了假，不用早起。她窝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只冰蓝色的春卷，睡醒了吃胡桃送来的桂花糕和香菱捎来的虾饺，吃饱了继续睡。

第四天一早，她推开房门。院子里，钟离已经把石桌上的冻裂痕迹清理干净，新换的茶具摆得整整齐齐，壶里的水刚烧开。他坐在石桌旁，左手端起自己那杯茶，右手的袖子依旧拢得严严实实。

无九在他对面坐下。“你的手好了吗。”

钟离把右手从袖中伸出来，翻给她看。手指修长干净，肤色如常，指节灵活如初。他蜷伸了一下给她演示。“胡堂主的冻伤膏不错，不必担心。”

无九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很久，然后把自己那杯茶推到他面前。这是这三天来她泡的第一杯。水温偏低，茶香还没有完全打开，但杯壁上没有再结冰，茶汤也是温热的。

钟离端起她泡的茶，品了一口。“今日这杯，温度刚好。”

“恒温了？”

“快了。”

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点微弱的金光。金光没有熄灭。

“你昨天说，力量只看我用在哪里。”她把手指合拢，攥成拳头，“我能用在你身上吗，泡茶。”

钟离放下茶杯。“能，你已经在用了。”

香菱来时端着一笼刚出笼的虾饺从吃虎岩一路小跑过来，刚进院门就看见无九蹲在墙根下，正用指尖碰一片碎砖。碎砖边缘是被冻裂的，裂口上还有那天晚上失控时留下的霜痕。她用指尖轻轻地点了一下霜痕，霜痕没有蔓延，就在她指尖下保持着原样。停顿几秒，收回手指，又在旁边的另一道霜痕上点了一下。

香菱把蒸笼搁在石桌上，蹲到她旁边。“干啥呢？”

“测试，这些霜是我失控时冻出来的。我现在碰它们，不会再冻到，也不会不小心融掉。想看看能不能收得更稳。”

无九站起来走到石桌前，端起自己那杯泡了半天的茶。茶是温的，端了好一会没有变凉。她又放下，转头看向蒸笼。

香菱立刻把蒸笼往她面前推了推。“今天不是双色的，是纯虾仁。我爹说你的胃不能天天遭辣椒罪。”

无九夹起一个放进嘴里，嚼了几下咽下去。“好吃。”放下筷子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今天吃饭的时候没有不小心把蘸料冻住。”

香菱端起另一个新茶杯抿了一口，眼睛忽然一亮：“这杯是你泡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比上次好喝！上次那个有点像井水泡的，这次是恒温的，你能泡恒温了？！”

“快了。”无九把钟离刚才说的那两个字借过来用。

香菱放下茶杯，双手合十，郑重其事地看着她：“那下次你进化到能煮开水的时候，帮我试一下新菜，‘水晶虾饺配恒温蘸料’。他说我蘸料总是太烫把虾饺皮烫破，你来蘸的话刚好。”

“我试试。”

香菱把蒸笼往无九那边挪了挪。“吃完再试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无九低头继续战斗，香菱坐在旁边，把她最近想出的新菜式一一汇报，从椒盐豆腐到冰镇凉粉，哪一种最适合用冬夏两种温度来做。无九边吃边点头，偶尔给出评价。两人就着一笼虾饺和半壶温茶，坐了大半个下午。

傍晚，无九坐在老槐树下。她摊开手心，指尖上那点金光已经不再是若有若无。它比四天前亮了许多，虽然还不够把一杯茶维持在钟离泡的那个温度，但已经够她记住：它每次出现的时候，都是钟离把手按在她后心渡力的时候，是胡桃把冻伤膏搁在石桌上的时候，是香菱专门端来不加辣虾饺的时候。她在心里给它起了个名字，烫。茶太烫会苦，太凉则香不发。但她掌心这点温度不是茶，不需要被维持在将沸未沸，只需要被允许存在。

钟离从正堂回来时，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树下。那点金光在她指尖一闪一闪。

他在石凳上坐下，取出随身携带的茶壶，倒了两杯。“下一壶，”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，“你来泡。今日不教新东西，只泡你和我的茶。”

无九接过茶壶，低头看着壶里正在升温的水。水面起了细密的小泡，将沸未沸。她把手指贴在壶壁上，收力，引热，架桥。今天没有冻住，也没有裂。茶汤倒进公道杯里，金黄色，清澈透亮。她分了两杯，把第一杯推给他。

钟离品了一口。茶温偏低，香气还没有完全打开，但进步已经可以看见。

无九端起自己的那杯，傍晚的最后一缕阳光正从院墙上斜斜地落下来，照在茶杯边缘。水面微微起皱，冒出一缕白汽。她喝了一口，不太热，不太凉，刚好能让她记住这是两个人一起泡的。

“明天泡茶的时候，”她放下杯子，“我不会再冻伤你了。”

钟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拍，然后继续品茶。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