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烬到的时候,满殿的衣香鬢影仿佛全都成了陪衬,一瞬间寂静下来。
一席緋红长袍,金丝盘绕,端的是尊贵无双,眉目冷冽,周身气度矜贵得近乎灼人。
自然也没有人敢忘,这一身艷色之下,藏著的是执掌朝纲、翻云覆雨的滔天权柄,年轻狠辣,专管弹劾查案抓人,人人惧怕。
听说前几日才带著大理寺清剿了一党谋逆旧臣,天牢里血跡都还未乾,今日就来赴老人家的寿宴。
宋窈端著茶盏的手也顿了一顿。
她自然也怕。
但她看见那双眼睛隔著层层宾客望过来,漆黑的,淡漠的,像是冬日结了薄冰的湖水,没有一丝波澜。
和少时的冷漠几乎没有任何区別。
心口某处轻轻一颤。
又觉得不对。
他应当不是在看自己。
十多年了,他早该不记得了。
咫尺距离,云泥之別,裴烬那样的人物怎么会是在看自己。
满殿宾客几乎是同一瞬起身恭迎。
宋窈也一同起来,等再看过去时,裴烬早就走远了,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错觉。
然后又听到身后传来谢清允兴奋的低语:“阿眉姐姐,那便是裴御史,果真是世间无双,若能嫁给他,就算真舍了命都值当!”
话未说完,便被谢清渊一个眼神冷冷的打断。
谢清允有些不服气:“娘亲都说了,说不定裴御史就瞧上我了呢!”
柳如眉浅淡笑著,试探的问:“听说他杀过很多人?”
“那又如何,一將功成万骨枯,那些死了的都是活该,给裴御史铺路罢了!”
谢清渊闻言,侧眸冷冷的看了宋窈一眼。
裴烬没看底下的人一眼,只坐在了裴老太君身侧。
但只与老人家说了几句话,便又要起身告退。
老太君拉住他的袖,嗔怪道:“这才多大会儿,就要走?”
“朝中还有要务。”
“什么要务非要你一时不歇?坐回去,等寿宴散了再走。”
裴烬顿住脚步,垂眸看了老太太一眼,终究还是坐了回去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老太君满意了,又絮絮叨叨问他近日饮食起居,裴烬也都一一答了。
许久,寿宴才终於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