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还好。”
“嗯。还活着。”
晚上,沈时雨在炉火边写回信。笔是新的,墨水充足,她写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。
老陆,见字如面。这里的春天来了。雪化了,菜地种了新一茬。红色小果晒了干,寄了一些给你。泡水喝,加蜂蜜,酸甜,暖胃。小陆回去了,他还会回来的。你的面他吃了,我的菜地他看过。他知道你好,你也知道他在哪。这就够了。
她把信纸折好,装进信封,写上“N-789,老陆收”。然后她又铺开一张纸,写给沈衍之:
哥,见字如面。红色小果干寄了,两袋。一袋给你,一袋给星落。告诉她,不要放在枕头底下,要放在密封罐里。罐子我一起寄了,是零七用旧木料做的,不大,刚好装下。让她吃完罐子留着,下次来再装满。雪化了,菜地绿了。星落再来的时候,菜地里会有红色的果,她自己摘。
她停了一下,又加了一行:
哥,你上次摸我的头,我想起来了。小时候你也是这样摸的。手比我大很多。
她把信纸折好,装进信封。最后她铺开第三张纸,写给陈叙:
陈叙,见字如面。零七的木盒子寄给你了。里面是他的徽章、名牌、数据芯片,还有一封信。他说远征军的纪念碑应该有一份他的东西。你帮他把这些放在那里。红色小果干也寄了一些,是今年新收的。泡水喝,治夜咳。陆沉笔记里写的。我们试了,有用。
她写完第三个信封,把三封信并排放在桌上。零七走过来,看了看。
“给陈叙的也写好了?”
“写好了。”
“他会不会回信?”
“也许。也许不回。”她把手按在信上,“他找陆沉找了十几年,现在找到了。不需要再写信了。”
深夜,沈时雨一个人去了冰层。月光照在融化的雪地上,到处是明晃晃的积水,踩上去啪嗒啪嗒响。冰层边缘,那个被陈叙拆掉信标的洞穴还在,洞口被雪半掩着,露出黑黢黢的缝隙。她蹲下来,把手按在冰面上。凉的,但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凉,是带着水汽的、湿润的凉。冰层下的嗡鸣还在,很弱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。陆沉在这里听到的,也许就是这个,不是探测仪的信号,是这颗星球自己的声音。
“陆沉,春天来了。你的红色小果今年会结更多。你弟收到信了。他说面坨了,还是吃完了。你等的人没有来。但有人来了。陈叙来了。他把你带回家了。”
她站起来,转身往回走。温室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,像一艘搁浅在雪地上的船。零七站在温室门口,手里拿着两杯水,正在等她。她走过去,接过杯子,喝水,水是热的,加了红色小果干,酸甜。
“零七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年春天,种更多的菜。”
“种多少?”
“种到吃不完。”
“种不完怎么办?”
“送人。N-999种不完的菜,总能有人吃得完。”
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,带着雪水融化后的潮湿气息,还有泥土被翻动后的腥味。她深吸了一口。
——这是春天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