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。”零七站起来。
沈时雨把手按在信标外壳上。金属凉,但能感觉到下面的震动——是心跳,还是心跳。她不知道这是陆沉的,还是这颗星球的。
“零七,他会来吗?”
“会。他找了十几年。不会放弃。”
傍晚,沈时雨一个人去温室,终于把那颗红色小果摘了下来。果实不大,比拇指大一圈,红得发亮。她放在手心里,凑近了看,果皮表面有细密的绒毛,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金色的光。她咬了一口。汁水在嘴里爆开,酸的,不是那种让人皱眉的尖酸,是柔和的、能忍受的酸。咽下去之后,舌尖泛出一丝甜,很淡,但确实有。嘴里不苦了。陆沉写的是真的。她不知道陆沉在这里的时候,嘴里是什么苦。也许是等不到的苦,也许是一个人扛着秘密的苦,也许是夜咳咳到睡不着的苦。那颗果实的酸,把那些苦都冲淡了。她把剩下的半颗放进嘴里,连核一起嚼了。
她把另一颗红色小果摘下来,放在手心里,走回屋里递给零七。零七接过去,看了看,咬了一口。
“酸。”他说。
“还有呢?”
“不苦。”
沈时雨笑了。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,是真的笑。眼睛弯起来,嘴角向上翘。零七看着她,也笑了。很短,但确实笑了。
晚上,沈时雨在炉火边写日志。笔芯快没墨了,写字的时候笔画断断续续的,像快要消失的心电图。她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。
N-999,第不知道多少天。红色小果熟了。吃了。酸,但不苦。零七也吃了。他说不苦。信标调好了,功率更大。那个找陆沉的人,在星系边缘等了十几年,终于要来了。他不是陆沉等的那个人,但他在找陆沉,找了十几年。这也是一种等。
她合上笔记本,放在桌上。零七从设备间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信号记录。
“那个人的飞船在靠近。按照现在的速度,后天就能到。”
沈时雨接过记录,看了看上面的坐标数据。“零七,他来了,我们怎么跟他说?陆沉已经死了。”
“他知道。他找了十几年,不会不知道。他来这里,是想看看陆沉待过的地方。”
沈时雨把信号记录放在桌上,手指按在纸页上。“零七,你说他为什么找这么久?”
“因为陆沉值得。”
那天夜里,沈时雨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她站在N-999的冰层上,面前站着一个人。不是零七,不是老陆,不是沈衍之。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,穿着远征军的旧式作战服,头发很长,胡子拉碴,眼睛布满血丝。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信标,和冰层下那个一模一样。
“陆沉在这里吗?”他问。
“他不在了。但他的信标还在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收到了。”
他蹲下来,把手按在冰面上,闭上眼睛。冰层下的嗡鸣忽然大了起来,像是在回应他。他睁开眼睛,站起来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背影在白色的雪地上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远处。
沈时雨醒了。窗外天还没亮,零七的房间里呼吸声平稳。她翻了个身,面朝他的方向,闭上眼睛。在黑暗里,冰层下的嗡鸣又响了几下,然后停了。可能是她的错觉。也可能是那个人更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