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种子活了?”
“因为你种的。”
沈时雨低下头,把那棵幼苗旁边的雪拨开一点,让阳光能照到它。她的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,把幼苗圈在里面。零七看她画圈。
“干什么?”
“给它划个地盘。别人不许踩。”
“这里没有别人。”
“万一有呢?万一有鸟,有兔子,有什么活的东西,踩了怎么办?”
零七看着她,嘴角还留着刚才的笑。“你以前不这样。”
“以前没种过地。以前种水培,种子在水里泡着,活了就活了,死了就死了。没有土,没有根,没有从土里钻出来的那一刻。现在不一样了。它从雪地里钻出来了,它想活。”
上午,沈时雨把那包雪地西红柿的种子全部拿出来,倒进一个小碗里。种子不多,几十颗。她一颗一颗地数,数了三遍,每一遍数字都不一样。不是她数错了,是种子太小,手一抖就滚到碗底,分不清哪颗是数过的,哪颗是没数的。
零七从设备间里探出头。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“数种子。看还剩多少颗。”
“种了多少颗?”
“三颗。一颗发芽了,两颗没动静。”
“再种几颗。等它们发芽,就知道了。”
沈时雨把小碗放在桌上,从里面捡了五颗最大的出来。种在幼苗旁边,隔一臂远,挖坑,放种子,盖土,压雪。动作比之前熟练了很多,不再犹豫了。她蹲在雪地里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手指冻得通红。零七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,递给她。
“不用。你的手也会冷。”
“我手不冷。你戴。”
“你手不冷才怪。”
“比你热。”
她把手套接过来,戴上了。不大不小,刚刚好。手套里有他的体温,温温的。她的手在里面慢慢暖了,她把手握成拳,又张开,反复几次,让体温均匀地扩散到每一个指尖。
下午,沈时雨在驻站里翻出了一本旧书。不是日志,是手写的笔记,封面写着“N-999植物观察记录”。字迹是陆沉的,比日志里的潦草一些,像是在野外站着写的。她翻开,里面记录了他在这颗星球上发现的各种植物。不多,只有几种。每一种都画了图,标注了发现地点、生长环境、根茎叶的特征。
苔藓。冰盖边缘,雪层下面,贴着岩石生长。深绿色,叶片极小,耐零下二十度。可食用?尝了一点,不苦,但有土腥味。等确认无毒再试。
地衣。山脊背阴面,黄褐色,干燥,拧碎了能当燃料。试过,烧得慢,烟大,但能用。
一种矮灌木,高度不超过二十厘米,枝条坚硬,叶子灰绿,结红色小果。尝了一颗,酸,涩,但不苦。没中毒。也许可以种?
沈时雨的笔尖在“红色小果”下面画了一条线。陆沉在这里发现过能结果的植物。不是他种的,是野生的。这颗星球上本来就有生命。她合上笔记本,走到设备间。
“零七。陆沉在这里发现过野生的果树。红的,不知道叫什么。他说酸,涩,但不苦。没中毒。”
零七抬起头。“在哪里发现的?”
“没写。只说‘背阴面’。可能是山脊那边的谷地。”
“明天去看看。”
傍晚,通讯设备突然发出了声音。不是杂音,不是白噪音,是人声。沈时雨从厨房跑过去,零七已经戴上了耳机,正在调频率。他把一个外放喇叭接上,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,带着杂音,但能听清:
“……收到。N-999……信号不好……重复一遍……”
沈时雨的心跳快了。是人的声音,不是录音,是有人在线的另一端,正在听她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