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看到的时候,是一个人。我们在一起。”
零七把手伸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指缝里,用力,但没有捏疼她。极光在窗外缓缓流动,绿光映在雪地上,整个房间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翡翠色。
“时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明天把那些信收好。等小陆来了,给他。他可能会知道陆沉是谁。”
沈时雨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。她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她在看极光。绿光在她眼睛里跳动,像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。
第二天早上,她醒来的时候零七已经不在屋里了。她走到窗边,看到他在雪地上,面朝那片冻土的方向。他站得很直,两只手插在口袋里,风吹着他的头发,深蓝色的工装在白色的雪地里像一小块海。
她穿上外套走出去,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看你种菜的地方。”
“什么都没长。”
“会长。不是今天,就是明天。不是明天,就是后天。总有一天的。”
沈时雨没有再说话。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到那包雪地西红柿的种子。纸包装被她捂了一夜,温温的,像有体温。她没有拿出来,把手继续插在口袋里。
风从山脊上吹过来,把雪粒扬起来,打在脸上,凉凉的。她没躲,零七也没躲。两个人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被阳光照得刺眼的白色旷野。远处的山脊线上,有一棵枯树,被雪压弯了腰,但没有断。
“零七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棵树还在。”
“在。”
“它活了很久。”
“嗯。还在活。”
沈时雨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伸向那棵枯树的方向。她的手指在阳光里显得很白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掌心的旧伤疤只剩一条若有若无的白线。她把手翻过来,看着手背。手背上有新的伤疤——昨天扒雪的时候被冰碴划的,不深,但还没结痂。
“零七,你说我的手还能好吗?”
“能。在N-999待久了,就好了。”
她把手缩回口袋里,转身走回屋里。
炉火还在烧。她把水壶拎起来,晃了晃,还有半壶水。她倒了两杯,一杯放在桌上,一杯端着走到设备间门口。零七已经在里面了,戴着耳机,正在调试通讯参数。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没有进去,把杯子放在门边的地上,敲了敲门框。
零七转过头,看到了杯子,点了点头。
他戴上耳机,继续调试。
沈时雨回到厨房,从背包里拿出那本旧笔记本,翻开新的一页。她拿起那支用了三年的笔,笔芯已经快没墨了,划了几道才写出字来。
她写:
N-999,第二天。昨晚下了雪,今早停了。零七在修通讯设备。我在厨房里,烤着火,写日志。种了一颗种子,还没发芽。不急。
她停了一下。想了想。
陆沉在这里住了一千二百天,写了三百封信。他等的人没有来。但我们来了。不是他等的人,但我们会替他把他等的人找到。或者把他的话带给她——等过了,不是没等。
她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。
炉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她不知道陆沉等的人是谁,不知道那个人还在不在,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也在等。但她知道,在这里,在这个只有雪和风的地方,有一个人等了很久,久到他学会了和自己说话,久到他写的信从“我等你”变成了“我等过了”。久到他的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,从潦草变得颤抖。
但她会在N-999种菜,养土,等春天。等她种的第一颗种子发芽,等零七修好天线,等收到外面的消息,等某一天,也许是明天,也许是明年,陆沉等的人会来。
也许不会。
但菜还会种,信还会写,雪还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