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七也咬了一口,嚼了几下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“你们在KX-7吃什么?”小陆问。
“营养糊。压缩饼干。偶尔有罐头。”
“那破地方……”小陆摇了摇头,“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。”
傍晚,沈时雨一个人坐在菜地边上。风吹过来,叶子沙沙地响。她看着远处的地平线,灰蓝色的天空下,那片绿色显得格外鲜亮。零七走过来,坐在她旁边,递给她一杯水。
“小陆说了什么?”她问。
“没说什么。问了老陆的事。问他的身体好不好。”
“你告诉他了?”
“告诉他了。老陆手抖,但还能干活。菜地是绿的。”
沈时雨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地上。“零七,你觉得小陆会回去看老陆吗?”
“会。”零七看着远处,“但不是现在。他还要准备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
“准备好面对他爸。”
晚上,小陆请他们吃饭。菜是菜地里种的,肉是罐头,主食是干粮。沈时雨吃了很多,零七也吃了很多。小陆吃得很少,一直在拨碗里的米饭。
“小陆,你说很多人去N-999,他们去了之后呢?”
“有的回来了,有的没回来。回来的说那里什么都没有,没回来的……可能找到了什么,不想回来了。”
“那里会下雪吗?”
小陆抬起头看她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星图上有写。”
小陆把碗放下。“那颗星球我去过。很早以前,刚到这里不久。我开着一艘旧飞船,想去外面看看。到了那里,发现全是冰。白茫茫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很安静。下雪的时候,整个世界都是白的,声音被雪吸走了,只有自己的心跳。”
沈时雨想起在KX-7的时候,零七问她喜欢什么,她说喜欢下雪。零七说等离开了,找一个会下雪的星球。她没有告诉小陆这些,只是说:“那我们得去看看。”
饭后,沈时雨帮小陆收拾碗筷。洗碗的时候水很凉,她的手冻得发红。
“你的手凉。”小陆说。
“一直凉。习惯了。”
小陆把热水壶递给她,“兑点热水。凉水伤手。”
她兑了热水,手指泡在温水里,慢慢地暖了。她想起老陆也说过类似的话——“凉的不要喝了,伤胃”。父子俩,连关心的方式都一样。
“小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姓陆?老陆也姓陆。你们不是父子吗?”
“是。但我随我妈的姓。他姓别的。但他一个人在这里,大家叫他老陆,叫习惯了。我也叫他老陆。”
沈时雨把碗摞好,控水。“你妈呢?”
“死了。很早以前。帝国搞的什么实验,把她卷进去了。”小陆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“老陆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恨帝国的。”
沈时雨没有追问。她见过老陆在工坊里沉默地敲铁皮,见过他在台阶上抽烟,见过他站在停机坪上仰着头看他们消失。那些画面里,她都看到了同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恨,是那种恨过之后剩下的、空荡荡的疲惫。
深夜,沈时雨躺在小陆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里,面朝天花板。这间房子的天花板是灰白色的,没有污渍。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,脑子里全是白天看到的菜地、小陆说的话、老陆的纸条和零七的记忆碎片。
“零七。”她轻声叫。
“嗯。”他没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