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时雨把手缩回来,手指还带着光的余温。
“零七,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一直找不到可以停的地方怎么办?”
“那就一直飞。反正你在。”
她把头靠在椅背上,看着观测窗外那片被光照亮的星空。星星在光里变淡了,但还在。
她闭上眼睛,在光里睡着了。
这一次没有做梦。她睡得很沉,沉到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。再次睁眼的时候,驾驶舱的灯光又调暗了,零七不在座位上。她微微起身,看到他在货舱门口,正在整理那堆零件。
“零七。”
他转过身。“醒了?”
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“清点零件。到N-789之后要加工的东西先拿出来,省得到时候翻。”
沈时雨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。货舱里的灯管是老式的,通电后嗡嗡响,光线昏黄。零件箱被打开了好几个,里面的东西摊了一地。她蹲下来,帮他一起分类。
“这个是什么?”她拿起一个圆形的金属片。
“能源接口的适配环。尺寸对不上飞船的接口,需要改。”
“怎么改?”
“车床上车一刀。把内径扩大一点。”
她不懂车床,不懂加工,但递工具、清点数量、分类装箱,这些事她做了三年。她把这些零件按用途分成了三堆:需要加工的、可以直接用的、用不上的。零七看了她分的堆,没有重新调整。
“分得对。”他说。
沈时雨把“用不上”的那堆装进一个空箱子里,封好,推到货舱角落。
“这些怎么办?”
“留着。以后可能用得上。”
她把箱子摞好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零七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们到了N-789,老陆不在怎么办?”
“那就等。或者留个信。”
“留信?”
“星图上写‘老陆,有补给,需交换’的人,肯定留过信。我们也可以。”
沈时雨靠在货舱壁上,看了他一眼。灯光昏黄,他的脸看不太清楚,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像在等她说什么。
“零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觉得,我们离开KX-7之后,话变多了?”
“在KX-7也说话。”
“不一样。在KX-7说话是为了做事。现在说话是为了说话。”
零七想了想。“可能因为那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这里是。”
沈时雨没有回答。她走回驾驶舱,坐进副驾驶座,把安全带系好。观测窗外,星空一片寂静,远处的星系团像一朵发光的云,懒洋洋地悬在黑暗里。她盯着那团云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发酸才移开目光。
四十个小时。她不知道四十个小时之后,N-789会是什么样子。老陆是什么人,补给站是否还在运行,车床能不能用,零件能不能加工。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她旁边的那个人知道怎么修飞船,怎么读唇语,怎么把热水袋塞进她被子里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