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在我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,是你留着我。不是他们。”
沈时雨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你不会后悔?”
“不后悔。我决定的事,不后悔。”
那天晚上,沈时雨没有回空间站。她坐在飞船驾驶舱的副驾驶座上,透过观测窗看着外面的灰蓝色尘埃云。椅子很旧,坐垫塌了,靠背的皮革有裂纹,坐上去不太舒服,但她没有起来。零七三零在主驾驶座上,调试仪表盘。手指在按钮上按来按去,指示灯一明一暗。
“零七三零。”
“嗯。”
“飞船修好了之后,我们先去哪?”
“你想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我很久没有‘想去哪’了。以前想过去首都星,看看帝国中心长什么样。后来不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帝国中心也不要我。”
零七三零把手从仪表盘上收回来,转过身看着她。
“那就不去帝国中心。去别的地方。”
“别的地方是哪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们可以一起找。”
沈时雨靠在椅背上,透过观测窗看着外面。灰蓝色的尘埃云一动不动,像一大片凝固的雾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“一起找。”
零七三零转回去,继续调试仪表盘。指示灯又亮了几盏。
沈时雨在观测窗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脸。三年了,她很少照镜子——空间站没有镜子,只有观测窗里不太清楚的倒影。脸比以前瘦了,颧骨更突出了。眼睛下面有青黑色,睡不好留下的。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。不是笑,是确认。确认自己还活着。确认旁边有人在。确认明天不用一个人醒过来。
“零七三零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什么时候走?”
“你想什么时候走?”
“等补给船再来一次。跟那个人说一声。他每次来都问我有没有东西要带走,我每次都说没有。下次有了。”
“有什么?”
“你。”
零七三零的手指停在仪表盘上。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等船来了,跟他说。”
他又开始调试仪表盘。指示灯一明一暗,像在眨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