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不同设备上拆零件,拼成一个能用的。”
沈时雨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在教我造飞船?”
“我在教你用垃圾。”
他们翻遍了E区。没有。零七三零又带她去了主矿区。主矿区离空间站最远,走路要将近一个小时。沈时雨以前很少来,太远了,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不值得。现在不是一个人。他们在主矿区的一个旧配电室里找到了能用的零件。不是完整的接口,是几个不同设备上拆下来的组件,拼在一起能凑出一个。
零七三零蹲在地上拼零件的时候,沈时雨站在旁边看。配电室的灯光是黄的,照在他手上,照在他低着的头上。他的手指在零件之间翻来翻去,挑出能用的,扔掉不能用的,把能用的组合在一起。动作越来越快,不像第一次做这件事。
“你以前做过这个。”沈时雨说。
“可能。”
“你不记得?”
“不记得。但手记得。”
他把组合好的接口翻过来检查了一遍。“能用。”
沈时雨看着那个由三四个不同零件拼凑而成的接口,说不上形状怪异,也说不上好看,但每一处接缝都严丝合缝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零七三零把接口装进背包。
“不知道。但不管我以前是谁,我现在是在帮你修飞船的人。”
那天晚上沈时雨在笔记本上写:
三个必须的零件都找到了。推进控制模块、导航陀螺仪、能源转换接口。他说飞船能修好。我信他。不是因为他说的对。是因为他说“能修好”的时候,语气和说“你的手很凉”一样。没有多余的承诺。没有保证。只是陈述。但我不需要他保证什么。他在这里,就够了。
她合上笔记本。
“零七三零。”
“嗯。”
“补给船如果一直不来,我们的食物够吃多久?”
“从空间取的话,够吃一年。”
“一年之后呢?”
“一年之后,飞船修好了。去哪都行。”
“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,能去哪?”
“你去哪,我去哪。”
沈时雨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污渍形状像一只没有尾巴的猫。
“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?一个被流放的废物。家族不要我,帝国不管我,没人记得我。”
“我记得你。”
“你只认识我一个人。你不记得别人,当然只能记得我。”
“不是‘只能’。”他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,不大,但很清楚。“是‘愿意’。”
沈时雨没有再说话。她把被子拉过头顶。被子里没有太阳的味道。但她的脚趾碰到了一个热水袋—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,已经不烫了,但还温着。她把脚贴在热水袋上。
“零七三零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她听见他在客厅里翻了个身。工装的布料摩擦折叠床的声音。
然后她又听见了一句话。很轻。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“你睡得好,我就睡得好。”
沈时雨把脸埋进被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