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天,他们发现了那艘旧飞船。
是零七三零先看到的。他们在矿区的另一侧翻一处坍塌的仓库,零七三零爬上碎石堆,停下来,站了很久。
沈时雨正在下面翻一个锈掉的工具柜,听见他喊了一声。
“沈时雨。”
她抬起头。他站在碎石堆顶上,指向远处。她爬上去,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灰蓝色的尘埃云下面,停着一艘飞船。不大,目测长度不到四十米,外壳被尘埃覆盖得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,如果不是轮廓隐约可见,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什么时候停在这的?”沈时雨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外壳腐蚀不严重,应该不超过五年。”
他看了几眼就能判断年份。她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。答案还是那句——“身体记得。”他们走近了看。飞船的舱门是锁死的,沈时雨试了几个通用密码,打不开。
零七三零走到舱门边的一个面板前,把面板撬开,露出里面的线路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沈时雨问。
“开门。”
“你会破译门禁?”
“不知道。试试。”
他蹲下来,从她手里拿过改锥,开始接线。手指的动作很快,线路在他手里像被编码过一样——哪根接哪根,不需要思考。沈时雨蹲在旁边看着。他的手在接线的时候不抖。握住什么东西的时候不抖。只有在放开的时候,才会有一瞬间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停顿。
她注意到了。她什么都没说。
线路接通了。舱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气压释放声,缓缓打开。里面是黑的,空气里有密封舱特有的那种不流通的沉闷气味。
零七三零站起来,把手电筒往舱内照了照。
“明天再来。”沈时雨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天快黑了。我不想在陌生的地方过夜。”
零七三零关掉手电筒。
“好。明天。”
那天晚上沈时雨在笔记本上写:
发现旧飞船一艘,型号不详,外壳腐蚀不严重,舱门已开启,待明日探查。今日矿道巡检收获:储能器一只,能用。另发现矿工子女涂鸦一处。零七三零说:“等你能走了,我带你走。”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。但不重要。
她合上笔记本。
“零七三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在矿道里说的那句话。你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,怎么记得住?”
“那句话是我自己说的。不是以前记住的。”
沈时雨没说话。
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自己说的话,你负责吗?”
“负责。”
空间站的灯光照不到客厅的折叠床。但在黑暗里,沈时雨听到了他翻身的声响——不是睡得不舒服,是转过头,面朝她房间的方向。
他没说话。她也没再说。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