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七三零站在她旁边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我在这里三年,每次船来的时候我都会站在观测窗前等。从看见光到船降落,大概七分钟。那七分钟是三年里最好的七分钟。因为那七分钟里,我不用想以后。”
“船走了以后呢?”
“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零七三零没说话。他把最后一个箱子放在架子上,转过身。
“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但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想了。”
沈时雨把储物间的门关上。“你先把晾被子的事做好再说。”
零七三零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今天没穿袜子。”
沈时雨低头。光脚穿着短靴,脚踝露在外面,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跑太快了。”
“下次船来,我帮你等。你可以穿好袜子再出来。”
“你怎么帮我等?”
“我看得到光。你睡觉的时候,我会醒着。”
沈时雨抬起头看着他。浅灰色的眼睛在空间站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很淡。
“你晚上不睡觉?”
“睡。但你说过,船来的前七分钟是三年里最好的七分钟。我不想你错过那七分钟是因为没穿袜子。”
沈时雨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鞋带没系好也没感觉,冷风从脚踝灌进来,但好像没那么冷。
那天晚上,沈时雨没有写笔记本。
她坐在工作台前,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零七三零在客厅里修旧飞船的零件,工具碰撞的声音很轻,间距很规律。她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。不是噪音,是有人在旁边才会有的声音。三年了,这空间站里只有通风系统的嗡嗡声、水培系统的异响、她自己走路时的脚步声。多一个人的声音,原来这么不一样。
“零七三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说,你晚上会醒着。你什么时候睡觉?”
“你睡着之后。”
“你盯着我睡觉?”
“我听着你睡觉。你做梦的时候呼吸会变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做梦?”
“你翻身的次数会多。有时会说话。”
“我说什么?”
“听不清。但声音听起来,不是在害怕。”
沈时雨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污渍形状像一只没有尾巴的猫。
“我今天不做梦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今天没什么好怕的。船来了。东西够了。你不用穿我的工装了——补给船里有新的工作服,明天给你。”
零七三零没有接话。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”
沈时雨关了灯,躺在床上。客厅里的工具声还在继续,不紧不慢,像有人在对她说,你别急,我在。
她没有睡着。但她也没有觉得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