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叔爷爷几个人刚从地头回来。
雨一直没停,可新修的水渠这回算是顶了大用。
地里的水基本都顺著排水沟泄了出去。
目前来看,高粱长得还算有模样,只是收成怕是够呛能好。
几人刚踏进大队部,就被公社那纸通知砸懵了。
第一个拍桌子的是五叔爷爷。
“不成!开什么玩笑?那是咱屯子的命根子!现在家家户户存粮都不多,真要是给公社搬走了,到时候他们不给咱发粮,咱们喝西北风去?”
几个人连连点头:“对,是这个理!”
“再说了,长仁,你瞅瞅这天气。地里的苗眼下还行,可万一发了水,咱这边能保住一半的高粱就烧高香了。到时候秋收没粮食,这一整年,大傢伙还怎么活?”
“没错!当年城里也说给咱运粮,到最后啥也没来,要不是靠著这大山,早饿死了。”
“別的不说,田家那几口人逃荒过来,还不够明摆著的吗?”
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,全都嚷嚷开了。
沈恆远坐在角落里没吭声。
在座的各位都是庄稼老把式,他是真不懂种地的事,可公社要粮这件事,他也不赞同。
东西握在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,借出去了,那可就由不得自己了。
到时候人家拖延些时日,嗯嗯,可就不好说了。
大队长咋会不明白这个道理?
可命令已经下来了,不交就是抗命,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?
大傢伙心里也有数,嚷嚷了一阵,渐渐便安静下来。
屋里烟雾繚绕,谁也拿不出个主意。
半晌,有人试探著开口。
“能不能跟公社商量商量,少交点?”
没人接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有人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“估摸著也不行。”
外头的雨还在下,没完没了的。
屋子里谁也没吭声,只剩下一声声嘆气混著烟雾繚绕。
好半晌,五叔爷爷才又开了口。
“先拖拖吧。拖拖看,看看別的屯子怎么整。”
大队长也没別的法子,只能先这么办了。
拖一拖,瞧瞧风向再说。
散场的时候,大队长还不忘叮嘱几句。
“这些天,麻烦大家勤跑著点。地里的高粱,可千万得保住了。”
“哎……”应声稀稀拉拉的,有气无力。
话音还没落地,一个人从外头冲了进来,浑身湿透了,脸色发白。
“大队长,不好了!山下河沟子发大水了,把桥给冲了!”
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,静得只剩下雨声。
得,不用纠结了。屯子出不去了。
靠山屯挨著山,去公社的路不管走大路还是翻山,都得过那道江。
桥没了,哪也去不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