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砸在宋知意肩头。她半边身子湿透,却仍牢牢架住江泊的胳膊,让他重心压在自己身上。他脚步虚浮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呼吸带着灼热的颤音。
“再撑一下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被雨声削得只剩气音。
江泊没应,只是把头偏了偏,靠在她颈侧。温热的吐息混着冷雨,让她后颈一阵发麻。
两人拐进福利院后巷,路灯忽明忽暗。宋知意刚抬头,脚步猛地顿住。
巷口那盏灯下,影子不对。
灯柱投下的黑影没有随风晃动,而是伏在地上,朝向城西方向——钟楼所在的位置。更诡异的是,影子边缘微微起伏,像跪拜的脊背,又像匍匐的臣民。
她心头一紧,目光迅速扫过整条巷子。第二盏、第三盏……所有路灯的影子全都朝同一个方向低伏,整齐得令人窒息。
“看见了?”江泊声音沙哑,几乎贴着她耳根,“它们认主了。”
宋知意没答,只觉手腕内侧一阵灼痛。铜钱贴着皮肤,烫得惊人。她低头,摊开手掌,铜钱滚落在掌心,背面符文竟在皮肉上烙出一道深痕——不是烧伤,而是浮凸的篆字,笔画清晰,正是她母亲的名字。
她指尖微颤,却没缩回手。那名字像活物般在掌心蠕动,牵引着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。
“你已觉醒。”江泊低语,语气里没有惊讶,只有确认。
远处屋顶传来一声轻响。宋知意倏然抬头。
陈九爷站在福利院对面的老楼顶沿,黑伞斜撑,身形瘦削如刀。雨水顺着他灰白鬓角滴落,却未沾湿衣襟。他身后,一片灰影无声蔓延,如蛛网铺展,覆盖瓦片、烟囱、晾衣绳,所过之处,连雨水都凝滞不落。
他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们,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藏品。
宋知意攥紧铜钱,掌心的灼痛骤然加剧。她忽然松开手,任铜钱垂落腕间,另一只手却抬起,五指张开,对准巷中最近那盏路灯。
她不再抗拒那股从血脉深处涌出的牵引。
影子动了。
灯柱下的黑影猛地一抖,随即如墨汁泼洒般延展,顺着地面爬向她的脚边。它没有攻击,反而缠绕上她的鞋尖,温顺如犬。
江泊身体一僵:“你在引导它?”
“它本就属于我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灰影从屋顶蔓延而下,沿着墙壁滑落,速度极快。陈九爷依旧不动,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。
宋知意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似有暗流涌动。她抬脚向前一步,脚下的影子立刻膨胀,化作一道屏障横在两人身前。灰影撞上屏障,发出嘶嘶声响,如沸水浇雪。
“走。”她拽着江泊,快步穿过小巷。
身后,陈九爷的声音穿透雨幕:“七日之内,无影之心将醒。宋小姐,别让我失望。”
宋知意没回头。她知道他在等什么——等她体内那颗尚未孵化的“心”彻底苏醒,成为议会的新王座。可她不会让他如愿。
福利院铁门近在眼前。她推门而入,院内一片死寂。往常这个点,孩子们早该在活动室玩闹,可此刻走廊空无一人,连灯都没开。
“小满?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。
无人应答。
她加快脚步,直奔二楼宿舍。江泊体力不支,几乎全靠她拖着前行。推开宿舍门,床铺整齐,玩具散落一地,唯独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