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午时,野猪沟。
这是一条乾涸的河沟,两岸长满了野枣树和荆棘丛,地势开阔,视野良好,人跡罕至,確实是个做买卖的好地方。
史进身穿皂布衫,腰挎短刃,骑一匹乌云踏雪,威风凛凛。身后带了二十青壮,赶著十辆牛车,车上装满了粮食。
朱武也带了二十个人,拉著一辆辆独轮车,没有带兵器。远远看见史进,急忙翻身下马,快步走上前来,抱拳道:“大郎果然守信!”
史进翻身下马,淡淡道:“做生意,靠的就是信用。”
双方各出五人,当面交割。史家庄的人將粮食一袋一袋搬下车,少华山的人验过成色,一袋一袋称重。另一边,朱武將银子当面点清,交给史进。整个过程不过半个时辰,乾净利落。
朱武看著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粮袋,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笑道:“大郎,以后咱们可就是长期的买卖了。以后我山上缺粮,便打发人来告知大郎,如何?”
史进点头:“行,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朱武身后那二十个汉子,“下次交割,不必带这么多人。你我各出五人足矣。”
朱武一怔,隨即笑道:“大郎说得是。”
史进翻身上马,正要离去,忽然又回头道:“朱头领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大郎只管说来。”
史进望著远处的少华山,语气平和,却意味深长:“少华山这点地方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你们几百人窝在里面,能窝多久?就算有粮食,也不过是苟延残喘。等官府哪天真的发兵来剿,却又如何?”
朱武面色微变,强笑道:“大郎的意思是……”
史进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意思。只是觉得,以朱头领的聪明才智,不该一辈子窝在山里做贼。言尽於此,告辞。”
说罢,他一夹马腹,乌云踏雪长嘶一声,沿著官道缓缓而去。十辆牛车紧隨其后,扬起一路尘土。
朱武站在原地,望著史进退去的方向,久久沉默。
杨春凑上来,低声道:“哥哥,那史进最后那番话,是什么意思?”
朱武没有回答。
他望著天边的晚霞,忽然回想起往事。
年轻时,也曾读过圣贤书,也曾想过考取功名、光宗耀祖。可后来家道中落,父母双亡,他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。这些年,他早已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读书人。
“一辈子窝在山里做贼……”
史进的话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,隱隱作痛。
“走吧。”朱武抿了抿嘴,声音低沉的吩咐道,“回山。”
却说史进回到庄上,已是黄昏时分。他將二百两银子交给帐房入帐,又赏了跟去运粮的庄客每人百文,吩咐杀鸡拿酒,眾人欢天喜地去了。
史柱却跟在他身后,欲言又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