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
殿外漆黑如墨,细雨绵绵不绝。
大殿之內。
书童不停往篝火里添著木柴,仿佛熊熊火光,能稍稍压住心底的惶恐。
他时不时偷瞟角落的陈鸣与老道,低声劝道:
“少爷,要不,早点休息吧?”
朱孝廉长长吐了口气,看了眼已早早睡下的孟龙潭,摆了摆手:“无妨,我去后面走走。”
说罢,提起牛角灯笼,往后殿走去。
昏黄灯火,悠悠照著前路。
白日里,他见到那幅壁画上,绘著数位身姿曼妙,栩栩如生的女子。其中一位垂髫少女,拈花含笑,唇含秀气,眼波流转,楚楚动人。
此刻心头鬱结,便想著来看看美人,以解心绪。
朱孝廉来到那副壁画前,提著灯笼,欣赏著画中女子,注视良久,不觉神摇意夺,恍然凝想。
陡然间,只觉身子轻飘飘腾空而起,如踏云雾。
“啪嗒——”
朱孝廉魂魄离体,身体直挺挺站在原地,右手一松,牛角灯落在一旁,殿中眨眼黑了下来。
片刻之后。
陈鸣提著灯笼,独自来到壁画前,瞅了眼地上熄灭的灯笼。
他抬眼端详面前这幅壁画。
艷阳高照,云淡风轻。
一溪清流蜿蜒绕村,数名女子临水采菱,溪边浣纱,言笑晏晏。
上有雄鹰盘旋,下有黄犬追兔奔豚。
陈鸣环视一圈,目光落向壁画最高处那轮烈日。
他学著朱孝廉方才的模样,直直望著那轮太阳,直至那轮太阳化作条条长蛇,双目发酸、微微发烫。
陈鸣下意识揉了揉眼,陡然发觉壁画里生出一股莫名吸力,隱隱要將他扯入画境。
但他有神符护身,这等吸力却奈何不得他。
陈鸣回过神来,取下甲子神符。
下一刻。
剎那间,只觉心神一晃,身子轻飘飘如踏云雾,周遭天旋地转。
……
日头偏西,场上的人潮正缓缓散去。
几日前台上的红幔还没撤下,香炉里青烟裊裊,余烬未灭。
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翁扛著草靶子,正被几个孩子围著,你推我搡,嘻嘻哈哈。
陈鸣四下看了看,神情疑惑,方才的溪流呢?
采菱女,浣纱女呢?
这里怎么瞧著跟那壁画没有半点关係?
老道该不会誆他吧?
俄顷。
一阵小声的啜泣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陈鸣循声看去,就见方才还追著老翁的孩童,此刻正围在墙角,对著一个年纪相仿、却披头散髮的孩子拳打脚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