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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 刻纹里的名字(第1页)

陆文渊的文章发表后,北窑的发掘进入了整理收尾阶段。出土的十七件器物全部入库,考古报告正在撰写,发掘现场开始回填。但陆时衍心里还悬着一件事——九组刻纹拼出的花押中,那个“霍”字和“子”字的演变关系,还没有完全理清。

他把自己关在考古院的资料室里,将殷墟甲骨拓片、耀州窑青瓷刻纹拓片、青铜卣族徽拓片、铜印印文拓片全部摊开在大桌子上。从商代的甲骨到北宋的瓷器,跨越两千多年的器物上,刻着同一个符号——五瓣梅花。但花心的字,从“子”变成了“霍”。

这个变化发生在什么时候?为什么?

苏砚之推门进来的时候,他正趴在桌子上一张一张地比对拓片。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周围的架子上塞满了考古报告和文物图录,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防虫药水的气味。

“你该吃饭了。”她将饭盒放在桌子角上。

“你看这个。”陆时衍将两张拓片推到她面前。左边是殷墟YH127坑出土的甲骨拓片,五瓣梅花花心嵌着“子”字。右边是青铜卣上的族徽拓片,同样是五瓣梅花,花心嵌的也是“子”字。“商代的甲骨和商代的青铜器,花押完全一致。说明在商代,霍氏先祖使用的就是‘子’姓花押。这没问题。”

他又推过来第三张拓片。汉代铜印的印文——五瓣梅花,花心嵌着“子”字。“汉代依然没有变。霍氏在汉代仍然使用‘子’姓花押。”

第四张拓片。霍氏族谱封面的花押——五瓣梅花,花心嵌着“霍”字。“北宋宣和五年,族谱上的花押变成了‘霍’。”

第五张拓片。青釉茶盏盏心的花押——五瓣梅花,花心嵌着“霍”字。“同一时期,瓷器上的花押也变成了‘霍’。”

他将五张拓片按时间顺序排成一条线。“商代、西周、春秋、战国、秦、汉——花心一直是‘子’。北宋——花心变成了‘霍’。变化发生在汉到北宋之间的某一段时间。究竟是哪一段?”

苏砚之在桌子对面坐下,拿起汉代铜印的拓片看了很久。“铜印是汉初的。族谱是北宋末的。中间隔了一千多年。这一千多年里,霍氏留下的花押器物,我们一件都没有找到。”

“一件都没有。”陆时衍靠在椅背上,“霍守业在审讯中提到过,霍仲年(民国)晚年一直在收集霍氏历代的花押器物。他找到了商代的甲骨、汉代的铜印、北宋的瓷器,但汉到北宋之间的那一千多年,是空白。霍仲年找了一辈子,没找到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将五张拓片收起来,从资料室的铁皮柜里取出霍氏族谱的复印件。族谱的世系页他之前只是粗略翻过,没有逐代细看。现在他翻开从汉代到北宋的那一段,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划过那些名字。

第二十一世:霍峻。献帝初平元年,董卓乱关中,峻携宗彝避难汉中。

第二十二世:霍静。

第二十三世:霍远。

第三十七世:霍窑生。太宗太平兴国年间,学瓷于黄堡镇,归里建北窑。

从第二十一世到第三十七世,十六代人。跨越了东汉末年到北宋初年——正是魏晋南北朝到隋唐的动荡时期。族谱对这些世代的记载极其简略,往往只有名字和“守宗彝,祀不绝”六个字。没有生平,没有事迹,没有任何关于花押器物的记录。

“这十六代人,什么都没留下。”陆时衍的手指停在族谱的页面上,“不是他们没留下,是他们不敢留。”

苏砚之看着那些只有名字的世代。“魏晋南北朝,战乱四百年。十六国、南北朝、隋末、唐末——每一次改朝换代,前朝的王族后裔都是被清洗的对象。霍氏是子姓后裔,殷商王族的血脉。他们不敢暴露。”

“所以他们把花押藏起来了。”

“不是藏起来。”苏砚之将汉代铜印的拓片和北宋瓷器的拓片并排放着,“是改了。汉初的铜印上,花心还是‘子’。北宋的瓷器上,花心变成了‘霍’。不是一夜之间变的。是一代一代,一点一点变的。”

她用手指在两张拓片之间画了一条虚线。“从‘子’到‘霍’,中间一定有过渡形态。花押的外框不变——五瓣梅花永远不变。花心的字,慢慢从‘子’演变成‘霍’。”

陆时衍看着她画出的那条虚线。从商代到汉代,一千年,花押不变。从汉代到北宋,一千年,花押从“子”变成了“霍”。霍氏用了一千年的时间,把一个字换成了另一个字。

“为什么要变成‘霍’?”他问。

苏砚之将霍氏族谱翻到第一页。序言里那句话——“武王灭商,迁殷民于雍。吾族先祖,殷之太史。纣王无道,乃载重器出奔。周室既立,隐姓埋名,以霍为氏。”

“他们从商末就开始以‘霍’为氏了。”她说,“但花押里的字,一直到汉代还是‘子’。说明他们虽然在日常生活中姓了霍,但在家族内部、在祭祀祖先的时候,仍然自称‘子’。子姓,是他们的根。”

“那为什么到了北宋,连祭祀用的花押都改成了‘霍’?”

苏砚之将秦简的照片调出来。第四支简上那句始皇帝的话——“此殷之宗彝,非秦之器。”她指着这行字。“因为秦始皇。他说了,殷祀可以不灭,但殷祀是‘非秦之器’。他承认霍氏守护宗彝的权利,但他的承认是有前提的——殷是殷,秦是秦。殷祀不能威胁秦的正统。”

陆时衍明白了。“从秦开始,霍氏就不能再公开以子姓后裔的身份祭祀了。秦始皇还了鼎,免了徭役,但他也划了一条线——你们可以守,但不能张扬。”

“所以从汉代到北宋,霍氏一点一点地把花押里的‘子’改成了‘霍’。外表还是五瓣梅花,内核悄悄换了。不是背叛祖先,是保护祖先。”

陆时衍从资料室里找出一本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碑刻图录。霍氏在这一时期没有留下花押器物,但可能留下过别的。他翻到北魏的部分。那里收录了一方出土于耀州地区的北魏墓志。墓主姓霍,名远。霍远。霍氏族谱第二十三世,恰好就是霍远。

墓志的拓片占了整整两页。陆时衍将拓片凑近灯光。墓志的文字是典型的北魏楷书,方严峻利。他逐行辨认。墓志记载了霍远的生平——北魏孝文帝时人,官至雍州主簿。生平很简略,只有寥寥数行。但墓志的末尾,有一段不寻常的话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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