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恩听著听著,又开始哭了,这一次哭得比刚才更凶。
她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,贴著脸,仿佛贴在妈妈怀里。
“都怪我……呜……为什么要催著你们出去玩……”
“如果不是我,你们就不会去那里,就不会死了……”
“呜……妈妈……你们不要走好不好……我求求你们了……我不想当没妈的孩子……我一个人不行的……”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手指控制不住开始扭曲,她放缓呼吸,努力平静下来。
第六个阿姨凑过来,对著沈清瑜的手机方向,语气有点急:“念恩,你听六妈说。跟你没关係,你听见没有?是我们自己想去的。你说让我们去玩,是我们自己挑的地方。”
“就是。我们自己想去看山看水,谁知道会发洪水呢?跟你没关係。你要是怪自己,我们在下面也不安生,七妈听你这么说难受。”
“念恩,你听八妈说。命这个东西,躲不过的。我们逃过了地震,多活了十八年,把你养大成人,已经是赚的了。”
“老天爷要收我们,我们没话说。但你不一样,你还年轻,你得好好活。”
沈清瑜一句句对著手机重复。
念恩还是哭著,声音已经哑得快听不清了: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第九个阿姨接过话,语气比前面几个都硬。
“你九妈这辈子没念过什么书,不会说大道理。但我知道,你要是垮了,我们这十八年就白费了。”
念恩的哭声小了一点,但还是在一抽一抽地哽咽。
第十个阿姨最后开口。她是念恩的十妈,年纪最小,嘴也最利索,平时念恩有什么心事都跟她说。她知道怎么说最有用,
“哎哟,么儿,你听十妈说。十妈听说这地府东西可贵了,到处都要钱。我们十个身上一分钱都没有,还不知道要住哪儿呢。”
念恩的哭声停了一瞬。
“你在上面好好工作,逢年过节给我们烧纸,我们好拿钱託梦给你。说不定还能贿赂哪个体制內的鬼,偶尔放我们去阳间看看你嘞。”
黑无常666和白无常250对著记录仪疯狂摆手:不是我,不是我。我们不受贿。
念恩终於停下哭泣,只是不由自主抽噎几下:“真……真的吗?”
“十妈骗过你吗?”十妈的声音放软了,“你小时候怕打针,我说不疼,你信了,后来你说十妈骗人。但我没骗你,真的不疼,就是有一点点酸对不对?”
念恩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鼻音很重。
“十妈这十八年从没骗过你一次,所以这次也不骗你。你好好工作,给我们烧纸,我们就来看你。逢年过节,你生日,我们都来。”
“你不会孤单。”
念恩沉默了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,声音还带著哭腔,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崩溃了。
“好。我好好工作。你们……你们一定要多上来看看我。”
“一定。”十妈说完,又补了一句,“但是你也要好好生活。我们烧纸也要花钱买的,你要是把自己身体搞坏了累垮了,我们在人间可就没有人脉了。”
念恩被这句话噎了一下,又哭又笑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沈清瑜拿著手机,听著那头念恩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。
阿姨们围在手机旁边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她们只是听著孩子在那头轻轻地呼吸,像以前每一个晚上,念恩睡著了,她们守在床边,听她的呼吸声。一模一样。
念恩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,下定决心:“妈妈,你们走吧。我会好好的。”
领头的阿姨对著手机,轻轻说了一句:“么儿,大妈走了。你保重。”
后面的阿姨一个一个跟著说。
“二妈走了。你乖。”
“三妈走了。想我们了就看看照片。”
……
“九妈走了。你九妈这辈子没求过人,求你好好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