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娘看著沈清瑜的样子,莫名有种想要倾诉的欲望。
她嘆息著说:“这十几年我爸妈给我託梦,每年固定托一次。说说那边的情况,问问家里好不好。但从前年开始就没有了。”
她又扔了一沓纸钱扔进火里,就当是赠送给小姑娘两个鬼朋友的。
真好啊,能和逝去的人交流。
如果能够跨越生与死的界限,那么失去就不再是失去。
大娘艷羡的看著沈清瑜:“估计我爸妈是投胎去了。”
“他们从活人变成鬼,我失去一次。他们从鬼投胎成活物,我又失去一次。这一次是彻底的失去。”
“往后他们喊著別人爸妈,成家生子后会有孩子喊他们爸妈。只是可惜,这些经歷里,不再有我。”
沈清瑜看著大娘充满遗憾的眼睛,想了想,说:“是失去,但也是得到。”
“我们失去,他们得到。从婴儿慢慢长大,遇见新的人,经歷新的事,最后慢慢老去,周而復始。”
“相遇和离別,本身就是生命的一部分。”
“知道他们离去后会重新降临在这世上,和我们呼吸同一片空气,看同一片天空,甚至某天可能无意间擦肩而过。也不算太差。”
大娘深深看著沈清瑜,火光在她眼底跳动。
“你说得对。还得是你们年轻人,想得开。”
炉子里只剩一堆还在冒烟的纸灰,偶尔有一两点火星从灰里跳出来,在空中闪一下,灭了。
大娘用一根铁棍拨了拨灰,確定没有明火了,回到前屋。
“行了,烧完了。你回去等著吧,快递到了她们会签收的。”
沈清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给大娘转了帐。
大娘看了一眼到帐金额,从柜檯底下摸出两瓶矿泉水,递给她一瓶,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。
两人站在院子里聊了几句,沈清瑜看了看时间,不早了,跟大娘道了別。
她走出纸钱店的时候,巷子里的阳光已经偏西了。她掏出手机,在【这是一人两鬼群】群里,给顾晓曼和张仙琴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车烧了。红的给晓曼,蓝的给仙琴。你们记得签收。】
顾晓曼秒回:【好耶!!!我要当车王!!!】
张仙琴:【谢谢清瑜。】
顾晓曼:【仙琴你等著,我一定贏你!】
沈清瑜看著屏幕笑了一下,把手机揣回兜里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条巷子。
纸钱店门口的招牌被风吹得晃了一下,大娘的背影映在玻璃门上,还在柜檯后面叠元宝。
车拐出巷口,匯入车流。
她想起大娘说的“失去一次,又失去一次,彻底的。”
她一直觉得,相遇和离別,本身就是生命的意义。
说不定她已经和那些逝去再投胎的人相遇过了,只是一个没认出来,一个没有记忆,不记得。
沈清瑜摇摇头,不管这些了,她不是搞哲学的。
顾晓曼和张仙琴还在家等著她回去,等著看谁才是车王。